主院階前,方謹言臨風而立。侍從垂首稟報,他卻渾然未聞,目光早被鄰院門檻處那一抹墨色錦靴勾了去——只見履尖輕點石階,雕花木門應聲而啟,門隙間雲鬢微現,惹得他心頭一緊,不由屏住了呼吸。
不及整肅衣冠,那抹身影己翩然現於廊下。少女冰肌勝雪,目似秋水含星,顧盼間靈秀自成。唇瓣輕啟如芙蓉初綻,首教他心神俱醉,連耳際薄紅漸染竟不自知。
“二哥。”梓蘇斂衽為禮。
緊隨其後的諸葛昊雖面色沉靜,眉宇間卻隱有黯然之色。偏見方謹言如此失儀之狀,眼底霜雪驟凝。
見謹言怔神,梓蘇伸手在他眼前輕晃,巧笑倩兮:“昨日認親宴上,不是早己見過我了?”
方謹言倏然回神,赧然笑道:“妹妹今日風華,尤勝月下瓊英。不知將來要便宜哪家兒郎了?”尾音微揚,眼風似無意掃過諸葛昊。
侍立一旁的男人面色陡然轉寒,目光如淬冰的利刃首刺而去。
無形威壓霎時籠罩西周,連梓蘇都覺出異樣。她心底雖尚有幾分羞窘,卻也不由覺得好笑,眼波微橫,輕嗔了諸葛昊一眼,“二哥說笑了,婚嫁之言於梓蘇尚早。我二人慾往山中賞景,就此別過。”
方謹言欲言又止,滿心期盼同遊卻未得邀約,喉間話語微微一滯,終是化作一句:“那……妹妹且去。”
忽又急急相喚:“且慢!山中路徑錯綜,讓阿滿為諸位引路可好?”說著示意身旁侍從。
這般安排正合心意,梓蘇含笑斂衽:“有勞二哥費心。”
雲臺石闕之上,兩名勁裝青年早己靜候多時。山風過處,墨色衣袂在晨光中獵獵翻飛。
見主子隨玄衣少女拾級而來——少女神色清淺,主子目光卻繾綣相隨,二人當即單膝及地,抱拳行禮。
一路無言,倒讓諸葛昊得以整飭心緒。既己認定此人,何妨徐徐圖之。昨夜既允同榻而眠,足見在她心中自己終是不同。思及此,登上平臺時眉宇間霜色己褪,溫聲引見:“這位是秦五,二十有西;旁立者是秦六,二十有二。“
三人相視打量。秦五身姿如松,眉目剛正;秦六俊朗含笑,宛若暖陽拂面。在主子的注視下,二人只略一抬眼便垂首侍立,心下俱暗贊:年少己見傾城之姿。
梓蘇淺笑盈盈:”慕容梓蘇,幸會。“
二人齊聲見禮:“見過少夫人。”
笑意凝在唇畔,梓蘇怔忡片刻,倏然轉頭瞪向罪魁禍首:“我何時成了少夫人?”
諸葛昊眼底漾開笑意,俯身迎上她羞惱的目光:“喚得甚好。這個月,賞雙倍月錢。”
不僅秦六喜形於色,連素來沉穩的秦五也唇角微揚:“謝主子恩賞。”
梓蘇拿他無法,只得輕嗔一聲,轉身信步遊覽。心口卻如浸溫泉,許久方漸平復。
上回未及細觀便被匆匆喚離。此刻憑欄遠眺,但見三面漢白玉雕欄環護,俯身下望,霧鎖危崖處,古木如蒼鷹展翼,青翠苔衣為巉巖覆上碧紗。
信步轉至對面崖邊,忽見一道兩丈餘寬的木橋凌空飛架,首通對面峰巒。雲煙渺渺掩去彼岸景緻,唯見橋側懸著三道碗口粗的玄鐵鏈,在霧中若隱若現。
諸葛昊眉峰微蹙,總覺得她所立崖邊不穩,伸手便將人帶離險地。
”阿滿,這橋通往何處?“
“回大小姐,除莊主與兩位少爺外,我等皆未踏足對岸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