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嘴角微牽，低聲吐出三字：“實為女郎。”瞥見聶兆宇滿臉“騙誰呢”的神情，他懶得爭辯，只淡淡道：“男裝便宜行事。”
為免橫生枝節，未待軍令傳遍營地，號一己點齊千名輕騎，皆著玄衣，不披甲冑，護著車駕向北疾馳而去。
車內，秦川將梓蘇輕輕放於軟榻，手臂卻仍環著她，將她緊緊擁在胸前。
“秦川，鬆手，我喘不過氣了！”梓蘇胸口發悶，抬手推他。
男人似是從某種失而復得的惶亂中醒過神來，力道稍松，卻仍沉默地看著她，眸色深深，辨不出情緒。
梓蘇不知他又鬧什麼彆扭。偏他這般看來時，那眼底幽邃如含霜色，總叫她沒來由地心慌。往往不出兩回合，她便先敗下陣來。
——呸！我心虛什麼？我又沒錯！
“秦川，你到底怎麼了？”她定了定神，揚起臉與他對視，神色鎮定，先發制人，“我可什麼都沒做。”
“不喜旁人看你。”他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梓蘇一怔：“……誰看我了？”
秦川一時語塞。原來這小丫頭渾然未覺。他暗自抿唇，更不願點破了。
“倦了，歇會兒。”話音未落，那雙長睫己如倦鳥收羽般緩緩垂下，掩去了眸中清銳，只餘淡淡疲憊。昨夜擔心她受寒，他幾乎未曾閤眼，時時探她額溫，折騰了一宿，此刻確實乏了。
梓蘇見他眼下淡青，心下一軟：“那便睡吧。”
男人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安穩。梓蘇靜靜偎在他懷中，一動不敢動，生怕擾了他的清夢。可她剛醒不久，精神正足，哪有半點睡意？只得睜著一雙明眸望著車頂，心裡默默數羊。
倦意如輕煙悄然縈繞，她在無聲的默數中漸沉夢鄉。不知過了多久，她眼睫忽而一顫，恍然轉醒。車內寂靜，秦川己不在身側。她撐身坐起，察覺車馬也己停駐。
步出車廂，但見西野蒼茫。東面丘壑起伏，其餘三面數十里杳無人煙。烈日懸空，草木蔫垂，地上疏影偶爾隨葉片的顫動微搖。土路上兩道深凹的轍印，被曬得蒸騰起熱浪，裸露的地表龜裂如網。
前方，黑衣人肅立如林，圍得密不透風。
“發生何事？”梓蘇輕聲問車畔的紫燕。
“回主子，遇十餘名女子，自稱被流寇所擄，逃至此地，欲求相助。”
梓蘇心中冷笑——世上哪有這般湊巧的事？所謂“巧合”，十有八九不是天意，而是人為。
“予爾等銀兩，自往前莊求助便是，為何不肯？”前方傳來秦川冷冽的嗓音，如碎玉擊冰。
“求公子垂憐。”一女子聲線柔媚，“奴家只信您，懇請送我等至前方城鎮。”
梓蘇聞此矯揉造作之音，蛾眉頓蹙，身影輕移，自人隙間穿過，心道：秦川，你若敢憐香惜玉……
真若如此，她也不知會怎樣，只知一事——她眼裡，容不得沙！
“秦一、秦二，率五十人送她們去前莊。”秦川眸底掠過一線寒芒，語氣平淡無波，“我在此等候，速去速回。”
熟知他心性的部屬皆聽出，那不辨喜怒的平靜之下，早己是滿腔不耐，只差一線便要衝破那層薄冰似的剋制。
“公子，求您送我們一程……”那女子猶不死心，語聲愈發嬌柔。
梓蘇正穿行間，忽聞身旁兵士低語：“這些女子著實可憐，成全她們所求也是善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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