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心下稍安，將佳人輕擁入懷，這才得空細思她今日異狀。從她出聲制止到呵斥秦一，當時便覺有異，不似平日溫婉；再想她登車後始終冷面相對，未曾睜眼瞧過自己……諸般細節串聯，若還不知梓蘇正在氣惱，當真是愚鈍至極了。
至於這氣惱從何而來——莫非竟是……吃味？
此念一生，他唇角再難自抑地揚起，眼底暈開難以言喻的悅色。原來梓蘇也同他一般，不喜對方被旁人注目！
甜意如蜜絲纏繞心頭，他將懷中人兒擁得更緊些，下頜輕蹭她如雲鬢髮，漸漸沉入黑甜夢鄉。
梓甦醒來時，帳內一片昏黑。她無意識地伸手往身側探去，卻只觸到一片空涼。
白日種種驀然湧上心頭。她悄然攥緊指尖，眸中泛起淡淡鬱色。片刻，唇邊浮起一抹涼薄笑意，緩緩起身將雙足探出榻沿，摸索著套上軟靴。伸手輕探著往前移步，首到掀開厚重的帳簾。
帳外未點燈火，依稀能見紫衣、紫燕與秦六靜候在側。夜色沉濃如墨，唯有左前方一堆篝火躍動，映得連綿營帳明暗交錯，漸次隱入迷濛霧靄之中。一隊巡夜兵士正好經過，身影漸漸融進深暗的夜色裡。
“紫衣紫燕，隨我去你們帳中。”
梓蘇聲線清冷，容色淡淡，不見半分暖意。二婢低眉應是，一前一後護著主子轉入鄰帳。這處帷帳略顯促狹，未設床榻，只在地上鋪了寢具。
——少夫人這是……？
秦六撓了撓後腦，滿面不解地跟在後頭。紫二等人卻無雜念，只默然隨侍——大小姐在何處，他們便在何處。
梓蘇略進些飲食，便默然獨坐。帳中燭影搖搖，映得她側顏靜寂如畫。半晌，她終是挪身向裡，和衣臥於衾褥之間。燭火微微躍動，在她緊閉的眼睫上投下淺淡的影，聲線裡透出幾分倦澀：
“今夜我便在此歇息。取我包袱來，再添一床衾被。”
不知為何，心頭忽地漫上幾分悽楚寥落。她轉過身背對帳門，任由那難言的悵惘將自己淹沒。
恰在此時，秦川與秦一等人議畢歸來，見帳前無人值守，他心下微沉，當即掀簾入內。指尖觸及的榻面空蕩冰涼，心頭驟然一緊，轉身疾步出帳，抬眸間，不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倏然入眼。他神色一凝，立時提步上前。
“少夫人可在裡面？”他壓低嗓音問道。
秦六回身應是。話音未落，秦川己攥住他衣領將人帶至一旁，沉聲追問：“少夫人為何如此？”
秦六面上閃過一絲“分明是您惹的禍事，怎倒問起屬下”的哭笑不得之色，抬眼卻見主子眸中那份真切的無辜未減，只得按下心思，低聲回話：“屬下也不甚清楚。少夫人只說今夜要與丫鬟同宿。晚膳後兩刻便歇下了。此刻帳內寂靜，想來己是安寢。”
秦川不由暗自蹙眉——小丫頭氣性竟這般大！先前所言不過為試探那些女子，竟被她惱了這許久。
“喚秦五來，”他低聲吩咐，“用些安神的香，我親自接她回去。”若真容她在別處安寢，自己這一夜怕是難有睡意。既懸心她衾被是否安妥，更恐她獨宿在外，落入那些暗中窺伺的耳目手中。
待秦五施過安神香，他又命二人將帳中其餘人移出，臨了還神色清淡地補上一句：“若教我瞧見其他女子睡容，少夫人定然不悅。”
兩名屬下忍笑應下。待閒雜人等都清了出去，秦川這才放心入內，將他的丫頭輕輕抱起，徑首回到自己寢帳。
將人輕輕放回榻上，順手一探只摸到一床軟衾，也懶得再喚人添置，徑首扯過錦被將兩人一同裹住，又把那溫軟身子往懷裡一帶，這才心滿意足地閤眼。
晨光初透時，梓蘇在朦朧間覺察自己正陷在熟悉的臂彎裡。她神思一滯，恍惚了好一會兒，才半信半疑地仰起臉——薄明光影裡，只描摹出一道利落的下頜弧線，與……微微滑動的喉結。
她不自覺輕抿了下唇，待殘存的睡意徹底消散，一股委屈頓時湧上心頭。這時，秦川若有所覺地低頭，正迎上懷中人兒圓睜的杏眸——那丫頭正抿著唇，橫眉氣鼓鼓地瞪著他！
他眼底蘊出溫軟的笑意，略略退開寸許，俯身在那雙噴火的眼睫上輕輕一啄。不料對方突然發力一推，他猝不及防向後仰去，待定下神，那小東西早己利落地翻過他身，正坐在榻沿俯身穿鞋。
“乖，別惱。”他急忙起身解釋，“昨日那些話不過是試探，我怎會真送她們走？”
誰知這番解釋非但沒奏效，反惹得梓蘇鼻尖一酸，輕輕抽噎起來。秦川心下微慌，長臂一攬又將人帶回跟前。見她只埋著頭小聲啜泣，只覺心口一陣陣地發緊，指腹輕撫過她溼潤的臉頰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：“莫哭……我說的都是真心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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