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才在走廊,你撞到了我。”
祈凡的表情瞬間凝住——表白的緊張尚未褪盡,就被這意外攪成一片錯愕的空白。“是我?”他下意識反問,視線在對方裙上的汙漬與自己手邊的戒指盒之間倉促游移,喉結滾動了一下,“真對不起,我剛才確實沒注意……”
“裙子不能穿了。”女人打斷他,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,“你得現在跟我去商場,解決這件事。”
祈凡轉向梓蘇,眼神里帶著歉意,聲音壓低卻平穩:
“梓蘇,對不起。這確實是我的責任,得去處理。” 他拿起手機和錢包,動作利落地站起身,“這頓飯被我搞砸了。下次,” 他略一停頓,看向她的目光沉澱著未竟的鄭重,“下次一定補給你一個更好的。”
兩年後,他們並肩站在軍校門前。祈凡掠過她時目光有些閃躲,而他身側的林鳶親手遞來一份硃紅請柬......
梓蘇指尖無聲地收緊。
前世那場無疾而終的期待,與此刻眼前晃動的豔色身影陡然交錯。不止是此女與林鳶眉目間那幾分形似,更是那顧盼間將旁人視若無物的篤定,與那看似含蓄、實則步步為營的志在必得,如出一轍。
歷經兩世彷徨,才在秦川身上尋得的這份安穩,她捧得小心翼翼,如掬薄曦。可偏偏只是這樣一個相似的眼神、一抹相似的神態,就能讓她如臨深淵——怕這觸手可及的暖意,又會像上次一樣,在她尚未握緊時,便如指間流沙,被一陣無關緊要的風,輕易吹散。
秦川眸光微凝,隨即化開一片溫融笑意,俯身在少女額間印下一記輕吻,如蝶棲花蕊:“梓蘇,我心中從來只容得下你一人。昨日那些女子,秦一說,風塵裡浸潤久了的人,眉梢眼底總帶著幾分痕跡,他一眼便能辨出。傻丫頭,你當真以為,我會為那樣的女子所惑麼?”
梓蘇打了個哭嗝,驀地睜圓了溼漉漉的眸子望向他:“當真?可我……我怎的沒瞧出來?”
其實她並非全無察覺,只是不敢確信——更不敢篤定,秦川絕不會被那樣的風情所惑。畢竟那般嫵媚鮮妍,又豈是她青澀的模樣可比。
“我也未曾留意。倒是秦一他們常在嵐月閣走動,見得多了,自然熟稔。”指腹輕柔拭過她溼漉的臉頰,秦川唇邊不自覺地浮起笑意。
接過絲帕拭淨淚痕,梓蘇忽覺赧然,聲若蚊蚋:“原來……是這樣。”
她垂首不語,耳尖卻紅得似要滴血。秦川俯身瞧見她這般情狀,不由朗聲笑了:“原來丫頭這般在意我,都會為我拈酸了。這下,我可安心了。”
梓蘇捏起粉拳輕捶他肩頭,眼波橫流著嗔意,頰邊緋紅未褪:“安什麼心?覺得我非你不可了,是不是?!”
“不。”秦川正色望入她猶帶羞惱的眸子,語氣鄭重,“是我此生,非你不可。”字字分明,似要烙進彼此命理深處。
五百鐵騎執銳開道,秦川一行人居中緩行,另有五百精騎殿後護衛。騎兵皆自備糧草,每匹戰馬另馱著口糧營帳等物。車馬徐徐,穿過碧色接天的草原,越過翠色浸染的丘陵,時而途經金合歡掩映的瀲灩湖畔,時而繞過險象環生的沼澤溼地。
這日接到密報後,秦川不由輕嘆:“穆雲奕待你,倒真是情意深重。”他將密信擱下,目光轉向身側的梓蘇,“得知你離家,他便警告李初年好生照拂你母親,又遣人西處尋你蹤跡。自山莊發覺你行蹤起,那二十名侍衛一路相隨,至今仍在後方遠遠跟著。”若在二人情意未明之時,他斷不會將此言明。
“你怎不早些告訴我?”梓蘇脫口而出,語氣裡不自覺帶了幾分嗔怪。
秦川眸色一沉。原本慵懶倚著車壁的身姿陡然端首,他側首睨向身旁的人兒,下頜微揚,那抹常駐唇邊的痞氣因著隱隱怒意更添三分凜冽:“怎麼?早些告知,你便能早日折返他身邊不成?”
他聲線醇厚,此刻卻浸著寒意,砭人肌骨。然而兩世為人,梓蘇早己摸透他這般脾性,非但不懼,反在怔愣後無語地撇了撇嘴角,索性挪到窗邊,掀起竹青緞簾望向車外。
被冷落的秦川氣息一滯。
這丫頭……莫非是默認了?
心口那簇妒火騰地燃起,他起身坐到她身旁,一把攥住她纖細手腕:“說話。當真這般想?”
此時梓蘇心神早被窗外景色攝了去——碧空如拭,雲絮輕卷,接天芳草間牛羊悠然成群。三兩氈帳點綴綠野,駿馬馳騁時,飛揚的灰鬃與牧民烏髮共舞,化作天地間流動的筆墨;忽見蒼鷹攫獺掠地而起,振翅首入霄漢;耳畔翠鳥啼音清越,遠處獸鳴沉沉隱約。天光雲影徘徊明滅,西時風物奔來眼底,竟叫人目接神馳,忘情難收。
“你當真想回到他身邊去?”秦川再沉不住氣,語氣裡透出幾分罕有的焦躁。
他灼熱的吐息近在耳畔,梓蘇不用回頭都能想見他胸膛起伏的模樣,終是忍俊不禁,放下車簾轉過身來:“好了,秦川,”她伸手輕撫他緊繃的手背,眸中含笑,“你答應過我不亂吃醋的。對穆雲奕動心的是李雪依,不是我。我只是覺得那二十名侍衛一路艱辛,此間沼澤遍佈、險象環生,望你吩咐底下人多看顧些,囑他們跟緊隊伍,莫要落了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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