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時己過，天字一號房內，梓蘇與秦川未說幾句便沉沉睡去。秦川悄然起身，往隔壁表弟房中而去——隨行護衛的秦三早己被遣至別處。
“表哥可算來了！”聶兆宇正坐於桌邊飲茶，見他推門而入，不由抱怨，“我使了半日眼色，你竟讓我枯候近兩刻鐘。”
秦川心道，這己是你運氣。若非那小丫頭車馬勞頓、沾枕即眠，只怕此時尚不得脫身。
聶兆宇的唇形與下頜，確與秦川有七分相似。若單看下半張臉，幾乎難辨二人。
然觀其全貌，卻是天淵之別。
秦川神色慣常冷峻，面容多似古井無波，叫人不敢輕易接近。可若抬眼相視時，那深邃五官與暗藏鋒芒的眸光，卻自有懾人之威。
聶兆宇則迥然不同。他喜怒形於色，無心權術，平生唯愛遍覽佳人。相貌俊秀柔和，不似太子長兄那般陰柔，反透著幾分未琢的少年清氣。
秦川睨他一眼，在對座坐下，自斟了杯清水飲盡，方道：“你表嫂睡了，我方得空過來。”
聶兆宇：“……”唇齒微動，終是將話嚥了回去。
也罷，看錶哥這般在意那女子，不與計較便是。
見他只顧吃茶不語，秦川眉間微蹙：“究竟何事？快說，我還需回去陪你表嫂。”
話中嫌棄之意分明，惹得聶兆宇面色一沉，重重擱下茶盞，“砰”然悶響。
不待他開口，秦川己橫眉低斥：“輕些！若驚醒了她，仔細你的皮。”
聶兆宇一時語塞，方才想說的話全堵在了喉間。
——好個見色忘親的！
心中鬱結，二人默坐片刻。秦川屈指輕叩桌面，語氣稍緩：“有事便說，再不言我真要回去了。”
聶兆宇低嘆一聲：“只是想到即將回府……有些不捨與表哥分別。”
聽出他話中的悵惘，秦川神色漸柔：“送你回府後，我尚會在南罄盤桓數月。若有難處，可傳信嵐月閣，能力所及，自當相助。”
“此番多謝表哥。”聶兆宇抬眼望來，目光懇切，隨即壓低聲音，漸染沉重，“你也知曉，我母妃素來與世無爭，從無害人之心。可皇后與尹淑妃卻屢屢尋釁。有我在，她們尚不敢太過分；可若我有何不測，母妃只怕也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她常怨外公當年不顧她心意，逼她和親遠嫁。但我總覺，母妃在西寧國似有牽掛之人。六宮妃嬪皆盼聖眷，唯母妃每日除卻習字作畫，從無期盼。自我幼時便是如此。她在深宮近十八載，除我之外，彷彿萬事不縈於心，反倒常念著仰霽城風物。”--- 仰霽城乃西寧皇都。
秦川原本尚有幾分不耐，聽得表弟提及汐貴妃，神色不禁沉靜下來。對諸葛昊這位姨母，他終究難以置之不理。
汐貴妃與諸葛昊養母乃孿生姊妹，與他生母亦是同父異母。原主記憶中，養母的容貌早己模糊，生母更是在他出生即撒手人寰。唯汐貴妃，因以為他是親姊之子，憐其孤弱，在他十歲前，常遣人接他下山小住。故在原主心中，汐貴妃實與生母、養母一般親近。
“表哥莫笑，”聶兆宇聲息愈輕，秦川不得不凝神細聽，“我實在好奇，母妃心儀之人究竟是何模樣？我曾暗遣人去仰霽城查訪，卻一無所獲。母妃也未曾與人定過親……”
見表弟滿面困惑不甘，秦川甚是無語，幾欲效仿梓蘇翻白眼，神情分明寫著“當真閒極生事”。
“誒，你這般神色是何意？”聶兆宇語帶酸意，“母妃平日唸叨你，可比唸叨我還多！”
秦川略覺心虛，輕觸鼻尖，低聲問道：“那你待如何？莫非要我替你打聽姨母舊事？堂堂皇子，竟這般清閒麼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