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秦川若真記起前世種種,記起她那樣疏離與無情的拒絕……梓蘇只覺心底發緊。
她不敢深想——倘若他因此心寒,收回所有溫柔與眷念,轉身離去……那時的自己,該如何面對這空落落的世間?說到底,她終究還未攢足勇氣,也未曾準備好,首面來日恢復記憶的秦川。
這般近乎自欺的拖延,像在薄冰上行走,明知裂痕己在腳下蔓延,卻仍貪戀著眼前這片刻安寧——能拖一時,便是一時。
秦川聲線微悶:“我也盼著早日記起。”但願一切只是他多心。
梓蘇既怕他記起,又不忍見他眉間落寞,傾身過去輕拍他手背,軟聲寬慰:“莫急,總會想起來的,不妨事。”
秦川翻掌與她十指交握,面上勉強一笑。眸底那層深藏的黯淡,卻在抬首望向窗外的剎那悄然掩去,未讓梓蘇窺見半分。
蔥蘢山影一段段掠過窗前,看久了反倒引人昏昏欲睡。不多時,相倚的二人便先後墜入了夢境。
“主子,邊城到了!”
秦川早己醒來,恐驚擾懷中酣眠之人,只以一手枕在腦後,另一臂仍輕輕環著梓蘇,兀自出神。忽聞秦六清亮的嗓音自車外傳來。
一鉤彎月斜掛天邊,星子疏落,兼有眾人手中躍動的火把光亮,將前方陵衍城——南罄國邊陲重鎮的高聳城牆映照得分明。城門在火光下折射出幽暗如淵的沉紅,門上獸首銅環怒目呲牙,森然欲噬。
秦川朝領軍人拱手一禮:“有勞史校尉親率將士,一路遠送至此。歸營後,尚請代秦某向羅將軍轉達謝忱。”
火光映亮他半邊容顏,烏髮以玉簪綰起,餘下青絲散落肩頭,被夜風拂動幾縷,在下頜邊輕輕搖曳。言罷,他未回頭,只朝身側略一頷首:“秦六,取五千兩銀票,予騎兵弟兄們沽酒驅寒。”
嗓音清越,隨風送遠。一臉絡腮鬍的史校尉含笑抱拳:“秦公子厚意,史某便代弟兄們愧領了。就此別過,後會有期!”
身旁親兵自秦六手中接過銀票,隨校尉利落翻身上馬。一行人調轉馬首,隊形如龍,向來路馳騁而去,終漸融於沉沉暮色之中。
秦川知史校尉好意——在西寧國多留一夜,便添一分兇險。縱明知入城對錶弟聶兆宇不利,當初用替身本為掩人耳目,可眼下性命攸關,也顧不得那許多了。
秦六上前叩門。
城頭值守計程車卒聞聲探身,認出是幾日前由此出關的車馬,便揚聲喝道:“城門己閉,諸位請待天明!”
“我家主子乃三皇子聶兆宇,速開城門!”秦六高聲回應。
聽聞“三皇子”之稱,又涉皇姓,士卒不敢怠慢,忙報予守城小吏。
須臾,另一人探身下望,粗聲喝問:“可有信物為憑?”
聶兆宇舉起腰間玉牌,秦六將火把湊近,好讓城上之人看清。
城頭士卒低語數句,為首者一指聶兆宇:“你先進城,餘人退後!”
城門內燈火通明,數名軍士簇擁著一員壯碩將領。那人將玉牌舉至眼前,反覆驗看:正面麒麟踏雲,背面正中鐫著“聶三”二字。
確是三皇子信物無疑。
將領撲通跪地,餘人相繼叩首:“拜見三皇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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陵衍城客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