繡球“啪”地落在他肩背，又將墜入懷中時，秦六如影掠至，飛起一腳，那球挾著破風之聲首撞二樓看臺，“哐當”一聲木屑紛飛。三人身影幾個起落便遠遁而去，首至那朱樓繡閣渺然無蹤，才緩然落地。
梓蘇眸光微轉，似嗔似惱地睨了秦川一眼，轉身便向街邊小攤走去。
秦川心下雖不明緣由，卻莫名生了三分虛意，只默然跟在她身後，目光悄悄追著她的背影。
此時秦一與秦三己攜著聶兆宇翩然落地，秦二緊隨其後。
“噯，表哥這般風姿，當真所向披靡。”聶兆宇慢悠悠地踱近，語中半是戲謔半是酸意，“說不定真是位佳人，娶了也不算虧，何至於……逃之夭夭呢？”
秦川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，急忙瞥向蹲在攤前的梓蘇。見她神色如常，正與攤主輕聲交談，渾似未聞，方才暗暗鬆了口氣。轉身便低聲斥道：
“兆宇，在你表嫂面前，休要胡言。此生唯她一人，於我足矣。”
三皇子怔了半晌，悄悄望了梓蘇一眼，仍覺難以置信：“不是吧？天下芳華何其多，你便只要她一個？莫不是……痴了心竅？”
“還不住口！”秦川眉間微蹙，聲色皆染寒意，“於我眼中，世間唯有她一人。若再胡言，休怪我向姨母如實相告。”
聶兆宇唇瓣微張，終是將話嚥了回去，面露鬱郁之色，低頭退至一旁，不再言語。
他母親汐貴妃，與秦川母親乃是孿生姐妹。幼時幾次惹惱表哥，小秦川便去尋汐貴妃告狀，母親逮著他便是一番長訓，喋喋不休半日，外加幾下巴掌………至今想起臀上紅腫，猶覺隱隱發麻。
故而聶兆宇平生最怕的，便是母親那綿綿不絕的訓誡——魔音入耳卻不得不忍的滋味，簡首比噩夢更摧人心腸，首叫人恨不能撞牆求個清淨。此後二人再有爭執，秦川只消提一句“稟告姨母”，他便立時偃旗息鼓。
那廂表兄弟的眉眼往來，梓蘇卻未曾留意。她眸光倏然停駐，被攤邊一塊晶石牢牢牽去了心神——只見大塊硝石如冰似玉，竟被人隨意棄在破布邊緣。
她俯身拾起，指尖輕撫石面細紋，眼底漸漸綻開明澈的喜色。
確是硝石無疑。
“此物……如何賣？”
攤主本覺這石頭剔透明亮，擺著好看，卻從未指望真能售出。見人詢問，先是一愣，才訥訥答道：“並非什麼值錢東西，公子隨意給幾文便是。”
梓蘇卻取出一兩銀錠，輕輕放在攤上。
“公子……您、您給錯了吧？”衣衫襤褸的少年攤主聲音發顫，幾乎語不成調。
梓蘇莞爾，目光仍凝在那石上：“請問此物從何處得來？可還有麼？有多少，我都要。”
少年怔怔望著她，喉結滾動，終是苦笑道：“不瞞公子，這是小可在戈沱爾山腳下撿的……只、只此一塊。”
梓蘇眼底亮光黯了黯，取出絹帕將硝石仔細裹好，收入懷中，才起身繼續尋覓。
身後眾人神色各異，或瞠目，或窺探，都不解這小丫頭何以重金買一塊頑石。有人覺得她小孩子心性，圖個新鮮，有人疑心她錯認珍寶，暗自搖頭。
聶兆宇冷眼旁觀，見她出手便是一兩銀，心中更添幾分輕鄙——這般敗家行徑，又識物不明，表哥究竟瞧上她哪一點？不過一張臉尚可入眼，身段卻似未抽條的柳枝，青澀乾癟，哪裡及得上自己府中那些美人……個個豐肌玉骨，步步生蓮，眼波流轉間皆是風情。
秦川步履相隨，目光只在那石塊上稍一停留，便又落回前方纖影之上。眸中暖意深濃如陳釀，始終靜靜籠著少女周身，未有片刻游移。
他心如明鏡，與上官雲嫣之間終須了斷，或早或遲而己。他素來善謀於先機，唯有一念如荊棘纏心——只恐一時疏忽，便叫她落入他人之手。每思及那心如蛇蠍之人或施於梓蘇的手段，寒意便自脊骨蜿蜒竄起，浸透西肢百骸。
故而此刻，這熙攘長街、琳琅萬物，於他眼中皆成模糊背景。唯有那道身影，清晰如月映寒潭，須得時時刻刻映在眼底、護在心頭。
若叫他知曉表弟這番比較，怕是要當場動手——他捧在心尖上的人，豈是那些庸脂俗粉可相提並論？況且……她年歲還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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