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立一旁的秦六看不下去,低聲提點:“三皇子,主子在等少夫人醒來。”
果真如此!
好個見色輕弟之徒!
聶兆宇雙目圓睜,憋了半晌,才衝著秦六道:“既如此,喚她一同起身便是,何須苦等?”
秦六輕咳一聲,垂目未答。聶兆宇又轉向對面:“表哥,既要帶表嫂同去,喚她起來便是,我們也好早些動身。”
“她正酣眠,低聲些。”秦川面色如常,語帶告誡。
——若三皇子知曉後世言語,此刻必嘆:沒有最過分,只有更過分!
聶兆宇險些驚落下巴,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家表哥:“你莫不是糊塗了?竟要我這皇子之尊,候一個小丫頭睡醒?!”
秦川這才瞥他一眼,嗓音仍是不疾不徐:“我既等得,你如何等不得?仔細我入宮稟告姨母。”
聶兆宇霎時氣焰全消,悶坐椅中不再言語,只胸脯起伏不定。
睡到自然醒的梓蘇,格外神清氣爽。一襲黑緞袍子襯得小臉瑩潤如玉,墨髮流瀉及腰,眼波流轉間光華盡攬。腰封懸一枚翡翠玉佩,更顯纖腰若柳,似不堪一握。
外間北牆紫檀方桌旁,秦川與聶兆宇正在對弈。後者今日換了銀絲滾邊的絳紅金蟒袍,玉冠束髮,儼然貴胄氣象——與途中護衛裝扮判若兩人,任誰見了都難免多看兩眼。
梓蘇還未走近,一身墨袍的秦川己側目望來。見她青絲披散、清麗如初荷的模樣,又見那雙明眸正望向表弟,他眉峰微蹙,心下頓生不悅。瞥見聶兆宇仍垂首觀棋,當即起身箭步上前,掌心輕按少女肩頭將她轉了個向,瞬息間己推入內室,反手合門——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不過三次呼吸。
他心道:自己女人這般風采,豈容那慣愛拈花惹草的表弟窺見?還是防著些為好。
梓蘇尚在懵懂中,己被按在妝臺前坐下。秦川執起犀角梳,替她綰好男兒髮髻,以白玉簪固定。“稍後用過早膳,隨我去見姨母。她與養母是孿生姊妹,待我向來如親生。”提及汐貴妃,他語聲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親暱。
菱花鏡中映出男子溫潤含笑的眉眼,梓蘇唇角輕挽:“好。”
“這是何物?”秦川瞥見她手邊一隻梅雀紫檀百寶盒。
“備給姨母的薄禮。”
秦川眼中掠過一絲訝色,卻未多問,只溫聲道:“先用膳吧。”
外間聶兆宇己等得心焦,睨向梓蘇的目光隱帶不善:“現下總能動身了吧?”
“先用早膳。”秦川卻攜著梓蘇,從容自他身側走過。
滿心以為終於能啟程的聶兆宇:“……”
認知再三被顛覆,他胸中鬱氣翻湧,眼風如冷刃般掃向那對身影,終究還是蔫蔫地跟著步入正廳。
“三皇子可要用些?”梓蘇見他獨坐圈椅,客氣相詢。
“不必。”聶兆宇眼也不抬,十指交疊輕叩,語速快而冷硬——終究是顧念表哥情面,更恐母妃責罰,生生將竄到喉頭的火氣壓了下去。
他既選擇息事寧人,那二人卻愈發“得寸進尺”。
表哥時而為那少女夾一枚蟹黃小包,時而遞去水晶蝦餃,偶爾垂眸間溫然淺笑。聶兆宇只覺牙根泛酸,索性轉身面門而坐,來個眼不見為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