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此一提，秦川恍然憶起：幼時汐貴妃接他入宮，那位冰嬋公主確曾如小尾巴般跟著他與表弟，趕也趕不走，定要纏著一同玩耍。只是十歲之後，便再未見過這位公主了。
“慌什麼？發覺又如何？橫豎你毒己解，有何可懼？”秦川正因被表弟從梓蘇身邊拉開而不悅，聞言更沒好氣。
他滿臉嫌棄的神情，倒奇蹟般撫平了聶兆宇的慌亂。是了，表哥身邊能人輩出，既有這般倚仗，他還怕什麼？況且他本無心帝位，即使現身邊境的訊息傳入父皇耳中，大不了將中毒尋藥之事和盤托出便是。
“回房歇著吧，需用何物只管尋秦三他們。今夜便送你回去。”秦川囑咐罷，轉身便去追梓蘇。
眼見表哥又追著那小女娘去了，聶兆宇終於習以為常地搖搖頭，深呼一口氣，喃喃嘆道：“唉，表哥真是沒救了……”
跟在數步外的秦一、秦二、秦三交換了個眼神，皆垂首掩去笑意。自梓甦醒來這些時日，莫說主子對她如珠似寶，單是她那份明慧果決、溫善可親的性情，早讓護衛們私下欽服不己，將這位“少夫人”的種種好處細數了個遍——至於那傾城之貌，眾人有目共睹，反倒不必多言了。
這廂院門前，梓蘇正吩咐紫燕：“去尋管家取些顏色各異的絹帛錦緞，再要幾匹素色棉布來，只說我有用處便是。”
秦川眼巴巴望著小丫頭未回主院，反與丫鬟說笑著往側院去了，心下好生悵然，只得獨自鬱郁轉回房中。
當夜星月俱隱，濃雲如墨，長街兩側燈籠在朔風中搖曳不定，投下滿地凌亂斑駁的光影。簷角之間，數道黑影起落無聲，倏忽便融進沉沉的夜色裡。
三皇子府內，燕閒居房門前那盞掐絲琺琅宮燈，被北風吹得簌簌搖顫，漫開一片昏蒙的光暈。秦川屏息貼門靜聽片刻，才輕輕推門而入，聶兆宇緊隨其後。秦三、秦五與秦六默契散開，如影般巡向屋頂、簷角與屋後各處。
乍見拔步床上竟躺著個“自己”，聶兆宇不由恍惚一瞬——究竟孰真孰假？他忙搖頭揮去這念頭。床邊侍立的小廝見主子踏入，飛快瞟了眼床上的“聶兆宇”，這才慌忙跪倒：“叩見三皇子！”
榻上替身也翻身下床，伏地行禮。
“起吧。”聶兆宇擺手讓秦川落座，轉向小廝問道：“這些時日，都有誰來過？”
“回殿下，冰嬋公主曾來過一回。她以身份相壓硬闖進來，盯著替身看了約莫十息工夫，而後……一語不發便走了。”小廝面露慚色。
聶兆宇聞言，意味深長地瞟了秦川一眼，唇邊浮起幾分促狹笑意。秦川回以淡淡警告的眼神，起身道：“我該走了。”
“誒，且慢！”三皇子忙喚住他，“明日你不隨我入宮探望母妃麼？”
“你明日來尋我，我們同去便是。”
話音未落，人影己消失在門外。
※※※
屋內紫丁香色的床幔低垂，拔步床上，梓蘇正睡得酣沉，小臉紅撲撲的。秦川推門所見，便是這般毫無防備的模樣，不由唇角微揚。
終究年紀還小，毒性雖解，身子卻仍貪睡嗜養，倒像只窩在暖草裡的小豬仔。
若叫梓蘇知曉他這般作比，怕又要嗔惱不依——她心裡可盼著多睡多長，將來生得一副纖穠合度的好身段呢。
次日清晨。
“還不走麼？”外間枯坐半晌的聶兆宇，見秦川仍氣定神閒地品茶，忍不住開口。
秦川輕呷茶湯，緩緩將瓷盞擱下，“且候著。”語聲平淡，卻似山徑迂迴，叫人摸不著首尾。
聶兆宇愕然張唇，好半晌才吐出疑問：“等誰？”心底尚存一絲僥倖——或許並非他想的那般？
秦川懶得搭理，自顧續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