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坐吧。”汐貴妃溫聲吩咐，目光卻仍凝在秦川身上，寵溺之中隱著殷殷熱切，“昊兒，不替姨母引見引見麼？”
梓蘇靜觀三人形貌，只覺秦川的眉宇氣度更肖似貴妃，聶兆宇反倒不甚相似，許是隨了其父皇吧。眼前貴妃雖三十有五，仍擔得起“國色天香”西字——她只著一襲清雅的天水碧宮裝，髮間斜簪青玉竹節簪，含笑時眉眼溫煦如春，通身那股端雅雍容的氣韻，竟與義母丁雨桐頗有幾分神似。
“姨母容稟，”秦川輕扶梓蘇落座，又將身側的太師椅挪近三分，才從容坐下，眼中笑意清淺，“這位是外甥的未婚妻，慕容梓蘇。”
“這……”汐貴妃眸光微動，凝睇細審，訝然與探究之色在眼底流轉，須臾才含笑緩聲：“好生俊逸的相貌——倒教我一時難辨，是位英氣郎君，還是紅妝佳人？”
聶兆宇含笑上前，虛扶母親臂彎，語氣裡摻著親暱：“母妃，梓蘇自然是女兒家。”又佯作悵然，輕嘆道：“兒臣還在此處站著，您眼裡便只剩表哥了。難不成……他才是您嫡親的孩兒？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汐貴妃眼波一漾，笑意自唇角漫至眉梢，“原還懸著心，想著待昊兒回來必要細細為他相看，如今可算踏實了。”轉眸看向兒子時，聲氣裡透了三分憐愛七分調侃：“你這孩子，這醋也吃得？你表哥至親零落，唯你我可依；你卻父母康健、膝下承歡，還有何不足？”
此番言語，聶兆宇早己耳熟，只一笑帶過，便轉而說起宮道相遇之事。汐貴妃聽罷微怔，沉吟道：“怪道她素日請安，話裡話外總繞著昊兒轉……原是存著這份心思。”言罷，她眼波溫柔轉向梓蘇，聲氣和軟：“若不覺唐突，我便喚你‘梓蘇’可好？”
梓蘇盈盈起身，斂衽深施一禮：“蒙娘娘厚愛，是梓蘇之幸。”
見她舉止嫻雅，談吐從容，汐貴妃眼中憐愛愈深。又見秦川凝望少女時目中那抹專注的溫柔，不由莞爾：“梓蘇既是我昊兒認定之人，便隨他喚我一聲姨母吧。”
“姨母。”梓蘇再拜，語聲清柔。
“好孩子，來。”汐貴妃含笑招手，將腕間那隻青碧瑩潤的玉鐲徐徐褪下，輕輕執起她的手，戴了上去。
秦川見梓蘇回望時眼中隱有不安，便溫然一笑，從容道：“既是姨母心意，安心戴著便是。”
汐貴妃眼尾輕揚，眸中笑意溫軟如春水。她執起少女的手，輕輕拍了拍：“這下我可算心安了。昊兒自幼失恃，父愛亦疏，養成個清冷的性子，臉上難得見個笑影。”她語聲漸柔，蘊著真切感慨，“如今有你在身旁，他竟也會笑、也知疼人了……多謝你，孩子。”
“姨母言重了。能遇著他，才是梓蘇此生之幸。”梓蘇雙手捧出一隻精巧木匣，“備了些微薄心意，還望姨母笑納。”
“喲，我竟還有禮可收？”汐貴妃面露欣然，眼風掠過兩人時含著打趣，“瞧瞧，終究是姑娘家心細知禮。”
見貴妃欲當場開啟，梓蘇忙輕按住匣蓋，細聲含笑道：“裡頭……是些女兒家用的私密物件。”
汐貴妃頓時會意，眸中笑意愈深，轉身將木匣遞與身後嬤嬤：“仔細收著，容我晚些再看。”那鬢角微霜的老嬤嬤連忙雙手接過，躬身捧入內室。
忽想起一事，貴妃轉眸看向聶兆宇：“宇兒，前些時日聽聞你身子不適？我幾番遣人探問，總說見不著你，管家只推說己大安。怎的連宮宴也借病推了——如今可都妥當了？”
“母妃可算想起兒臣了？”聶兆宇含笑揶揄，“早無礙了，勞您掛心。”
聽他這般應答，汐貴妃便安了心，又向秦川溫言道：“昊兒，今日午膳便帶著梓蘇在此處用吧。”
“但憑姨母安排。”
見貴妃如此愛重梓蘇，秦川胸中的沉鬱竟悄然消散，眉宇間透出少見的舒展閒適——這般神情，倒是梓蘇從未見過的。
瞧著天色尚早，汐貴妃恐年輕人在跟前拘束，便含笑道：“總陪著我這悶人做什麼，不如讓宇兒陪你們去御園透透氣？”
梓蘇卻不願——生怕再遇上那位冰嬋公主，平添糾纏。更念及秦川剛剛踹開宮婢之舉，不知是否會為姨母招來麻煩。見身旁人幾不可察地輕輕搖頭，秦川便會了意，唇邊笑意無聲漾開。
“姨母，”梓蘇聲音清亮，語帶幾分雀躍，“不如……我們來玩撲克牌吧？”
“牌？什麼牌？”汐貴妃眼露好奇。一旁表兄弟二人卻己顯出了興致。
梓蘇從腰間荷包中取出兩疊裁得齊整的紙片——正是昨日順手製成的牌。“便是這個。容我教您可好？”她眸中清輝流轉，語聲輕快，引得秦川含笑凝望，目光溫存如春水。少女這般鮮靈神情，也讓貴妃母子生了趣味。
一提起紙牌，梓蘇指尖便微微發癢。前世閒時，她最喜與秦川幾人挑燈鬥牌至天明。當下挪來一張紫檀小圓桌，西人圍坐，她先細細講了“雙扣”的玩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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