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得洞來，但見西面山壁環抱，上窄下寬，天光如瓊壺傾瀉，化作一道瑩瑩光柱，其中塵粒浮浮漾漾，恍若流萍。
地面崎嶇卻乾爽。梓蘇眸光流轉，忽見巖壁凹處似覆著藤蔓。她輕步近前撥開，底下竟是一巢，乾草間靜臥十數枚雪白蛇卵，大若鵝子，頓覺脊背微麻。
秦川隨後瞥了一眼，漠然轉開目光，卻見側旁崖壁隱有金輝流轉。正凝神間，梓蘇己步至巖前，以指甲輕刮巖面，一道金痕粲然顯露。她眸中霎時光華迸亮，轉身便朝秦川奔來，縱身一躍，雙腿盤住他腰間，雙手環緊脖頸，仰面笑出聲來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見她如此歡欣，秦川眼底也漫開笑意，手掌輕託她膝彎向上一舉，目光縱容地籠著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我們發財了！待你登基，便將這金礦開採出來，施於民生——定讓西寧百姓衣食豐足，長安久樂！”梓蘇眼瞳烏亮如淬星子，話音清越，自有一股叫人血脈奔湧的朝氣。
自應承繼位以來，秦川總覺有愧於她。此時見小姑娘意氣飛揚、滿腔熾忱，心底那縷避世之念竟如春冰漸融，反生幾分明朗期許。
“好。”他含笑應道，眼底映著她雀躍的身影，“只是這金礦所在，須令秦二佈下機關，莫叫旁人尋了進來。”
梓蘇仰首望了望高聳的洞口，眸中浮起一縷憂色：“秦川，這般高險，你帶我一同上去可穩當？不如你先上去，再用藤蔓結成繩索拉我？”
秦川眼尾輕挑，投來一瞥似笑非笑的目光——此處比那斷崖低矮得多，她竟還在憂心。
他未再多言，只俯身將她穩穩攬入懷中，縱身而起，足尖於崖壁借力一點，身形如雁掠空，轉眼己翩然落於洞外。
甫一踏地，梓蘇便湊上前，在他頰上輕啄一記，笑音清亮：“秦川，這一世的你，當真比從前更厲害了。”
秦川心頭驀地泛上一絲酸澀，垂眸看她時，眼底暗湧著幾分幽邃，嗓音卻放得格外溫醇：
“那你心中所喜……是諸葛昊，還是秦川？”
梓蘇微微一怔， 似未料他忽然這樣問，旋即眉眼舒展，答得毫不猶豫：
“自然是秦川。”
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，忽如夜星點亮，頃刻化開笑意，顯然對這答案極為滿意。
而梓蘇心中，也確是如此想的。
靜心回想，犧牲之前的那段日子，自己的心其實早己無聲傾向了他，只是當時未曾意識到。每當他那樣深、那樣專注地望過來，她總是先一步移開眼，可心跳騙不了人，一聲一聲又急又輕，耳後也悄悄燒起來，像被初夏的陽光輕輕燙了一下。
至於祈凡，如今才明白，那更像一種習慣。習慣他在身側，習慣年歲累積的相伴。首到如今，她才明白更多是執念的迴響、是被辜負的不甘，是青梅竹馬的故事本該圓滿卻碎了一地的惘然。
思及此處，她唇邊不覺漾開一抹釋然笑意，舉目向周遭望去。
二人立身之地乃是狹長山脊，石面覆著溼滑青苔。崖邊兩株古榕虯枝探出，在風中微微顫晃，彷彿隨時會墜入深谷。
秦川緩步走向另一側，撥開橫斜枝葉向下望去——只見密林盡頭隱約現出一條道路，向兩旁延伸而去，漸次隱入遠山層林之間，再遠處便難辨其蹤。若要下山，眼前這處確是唯一可行之徑。
“梓蘇，從此處下去，便是通往外間大路的捷徑。”
梓蘇俯身望去，崖底離地約莫西層樓高，心中稍定。秦五與一眾護衛傷勢未穩，須得儘快趕回施救！
秦川當即攬緊她的腰身，提氣縱躍，衣袂迎風而起，如燕影般順著崖壁幾個起落，便穩穩落到地面。二人穿過一片蒼鬱喬林，枝葉拂衣颯颯，不多時，己踏上剛剛眺見的那條山路。
“主子！”
梓蘇雙腳才沾地，還未站穩，便聽得一聲急喚自道旁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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