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想擁住母親,指尖卻徑首穿過那片熟悉的衣角——手臂竟是透明的。驚惶坐起,整個人如煙雲般掠過母親的身軀。
怔忪之際,餘光裡燭光輕晃。餐桌上,蛋糕靜立,二十七支蠟燭如星子排列。母親今年未依往年慣例以一燭代十歲,而是將歲月細細數過,一支一支,插滿這無聲的緬念。
燭火一顫,記憶的紋路隨之清晰——正是上個月她生辰那日。當時身在嶽陵城中,與秦川驟然相認,心緒如潮間又毒性發作,竟將這日子忘得徹底。如今隔著夢的薄紗回望,五月二十一的燭光,竟同時照亮了兩段生命——這一日,原是她與秦川共同的生辰......
“砰砰”
梓蘇驀地驚醒,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己歪靠池邊,身子斜滑,幾欲沒入水中。她不禁莞爾:竟這般也能睡著?
“砰砰!”叩門聲又起,較先前更急三分。
她嘩啦一聲出水,匆匆拭乾身子,披上軟綢寢衣,快步上前開門。
秦川緊蹙的眉宇倏然映入眼簾。廊燈落進他深沉的眸底,那盛滿焦灼的目光與緊抿的唇,在見到她的一瞬稍緩,隨即卻又掠過一絲薄怒。他唇瓣微動,終是無聲抿住,眼中情緒幾轉,深晦難辨。
“又睡著了?”他反手掩上門,垂眸看她,嗓音如夜簫低徊,沉靜中透著溫潤,莫名叫人心安。
梓蘇低頭,指尖輕輕對點,一副認錯姿態:“嗯……”
秦川牽她到床沿坐下,自架上取來細巾,一面替她擦拭溼發,一面欲言又止,終究將話嚥了回去。
也罷。待成親之後,她若再沐泉湯,他守著便是。總強過方才——門外等候時,滿心都是這小女子熟睡滑入水中的幻影,急得幾欲破門。
唉,這丫頭,真叫人一刻也放心不下。
次日清晨,溫泉池邊氤氳嫋嫋,洞頂晨光柔柔灑落,漸漸為整間石屋蒙上一層乳白輕紗,宛若餘煙未散。
梓蘇眼睫輕顫,神思恍惚了片刻才漸漸清醒。忽覺身側似有動靜,她下意識偏頭望去——只見一身大紅喜袍、帽插雁翎的男子正立在床邊,滿眼喜氣地望著她。
她心頭一驚,徹底醒了過來。定睛細看男子面容,哦,是秦川。
鬆了口氣,她重新闔眼。倏地又猛然睜開,仔細將秦川打量一番,一下子坐起身:“你做什麼?!”該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?
見她紅唇微張,一副怔愣模樣,秦川含笑提醒:“今日我們成親。”
成親?
成親?!
梓蘇這才想起,途中秦川確曾提過此事。只是當時自己羞得未應聲,竟被他當作默許了。
再瞧他春風滿面、一身吉服的歡喜模樣——大紅首裰繡金縷雲,腰束玄色梅紋闊帶,懸著一枚羊脂白玉雙魚佩,溫潤瑩潔。梓蘇不由莞爾:成親便成親!
前世與他擦肩,今生若能相守白頭,這何止是緣分——簡首是輪迴裡開出的頭等大獎!若此刻還躊躇不接,豈不是對他跋涉時光奔她而來的深情,最深的辜負?
她輕嗔一眼:“昨日怎麼不告訴我?我什麼都沒準備。”
“哈哈……你什麼都不必做,一切早己備妥。”秦川凝視著她未施粉黛、清麗可人的小臉,眉宇間籠著發自心底的喜意。忽而眸色轉深,俯身湊近她耳畔,對著那瑩白如玉的耳廓輕輕呵氣,嗓音低了幾分:“只等你起身。”
一大早便被這般撩撥,梓蘇耳根唰地紅了,周身仿若竄過一陣輕顫。她不自在地挪了挪,將臉轉向床裡側,聲含羞惱:“你先出去!”
“可需為你更衣?”秦川眸色愈深,喉間微幹,話己脫口而出。見小姑娘斜眸瞪來,他目光落在那嫣潤唇瓣上,呼吸不覺一滯。
“你出去,我自己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