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日後的午時二刻,一列車馬靜駐於巍峨峭壁之前。
梓蘇下車環顧,近處唯見秦川與她並肩而立,紫燕、紫衣隨侍在側,另有兩駕青帷馬車靜候。秦一至秦七執韁立於馬旁,其餘護衛皆守在二百步外道旁。放目望去,稻浪接天,碧濤漫野,北面林蔭深處隱約露出一處寬闊莊院。
她仰面望向眼前如斧劈刀削般的崖壁,明眸微凝——此處分明無路,停車在此是何用意?
秦川隨她目光輕掃一圈,眸色溫潤,朝秦六略一頷首。秦六當即趨步崖壁右側,伸手向那苔痕斑駁處輕輕一觸。只聽“轟隆”一聲沉響,正凝神觀望的梓蘇驀然回眸,竟見眼前峭壁緩緩中分,恍若神啟天門,在她眼前徐然洞開。
她被身旁人輕輕牽入,猶自怔然回首,望著兩道石壁無聲闔攏。餘光瞥見人影俯身,細細掃去來時痕跡。再一回神,崖壁己嚴絲合縫,不露半分罅隙。
待秦川輕輕將她攏到身邊,梓蘇這才回過神來。還未來得及言語,眼前豁然展開的景象,便讓她呼吸一滯——心底湧起的,是無聲而深徹的震撼。
開闊的山谷之中,灼灼天光如金綢傾瀉,織成一張光影流轉的網,輕柔籠住鱗次櫛比的木屋。屋宇深處,坐落著紅牆映碧瓦的三進院落,朱門上獸首銜環熠熠生輝,宛若靈獸凝眸,與漫天金霞交相輝映。
更見二十餘孩童嬉戲於屋舍之間,身影靈動如雀,為這幽寂山谷平添無限生機。
遠眺西野,青巒疊嶂,翠峰環抱,將整座山谷溫柔擁入懷中。梓蘇心念微動:陶淵明筆下那落英繽紛的世外桃源,大抵……也不過如此。
思緒未落,足下己踏上迤邐紅毯。任他牽著手走過敞軒平臺,緩坡兩側玉欄雕花,紅英灼灼如火。待離了錦毯,踏進芳草萋萋、野花星布的山徑時,竟恍然生出走過萬眾矚目的錦繡長路之感。
“恭迎少主、少夫人安!”
身前己有數人伏地行禮,遠處更有婦孺垂首疾步而來,漸次列於道旁。
“各自忙去吧。”見主子抬手示意,秦六代為傳話。
梓蘇尚在顧盼流連,己被秦川引至右側崖壁前。未及回神,又聞“轟隆”一聲——石壁竟再度中開。隨他步入其中,但見天光從穹頂斜瀉而下,由窄漸寬,映得滿地七彩卵石流光瑩然。
不遠處石階盤旋而上,踏階之聲清寂空靈,唯聞自身足音迴響。轉至彎處俯身下望,見底層牆角環抱一泓方池。蓮葉田田,荷花靜佇,忽有一尾錦鯉躍水而出,斑斕鱗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,“啪”地沒入水中,濺起的水珠在光影裡倏忽不見。
梓蘇眸中漾開歡喜,笑意,任秦川攜著拾級而上。
“留心腳下。”
見她步履微蹌,秦川展臂攬住她的腰身,聲線裡含了絲輕責。小人兒卻未收斂,反探身回望己被階梯遮掩的蓮池。他無奈輕嘆“來日方長”,便將人輕輕抱起,幾步登上二層平臺,才輕輕放下。
長廊連線著五六間敞開的石室,陳設大抵相類:石榻靠壁,衾枕齊整,櫃、架、案、凳一應俱全。待梓蘇定神,二人己置身一間寬敞石屋。
地上鋪著狀元紅底墨梅枝毯,壁上懸了六盞梅雀琉璃燈,穹頂疏孔間漏下天光,點點光斑灑落身前。
踩著那躍動的光暈,梓蘇眸光倏亮——眼前竟有一方清池!
她快步近前蹲下身,伸手探入水中。池約二十步見方,水溫暖潤。細觀池底,卵石間隙間有清泉汩汩上湧,泛起細密的氣泡。
她驀然起身,回身便撲進秦川懷中,雙臂環住他脖頸,音色雀躍:“是溫泉!太好了!可以天天泡溫泉了。”
“嗯。”秦川柔聲應著。
自入山谷,他便瞧出她是真心喜愛此地。見她這般歡欣,他眼底也不自覺漫上笑意,眉宇間染了暖色。
“梓蘇,換身女裝,我們去用膳。”明日便是成禮之期,該讓這小丫頭在眾人面前露個面,免得日後有不知輕重的衝撞了她。
“好。”
三進院宇的忘憂廳內,護衛與家眷皆己入座,連孩童也被大人按在桌邊,不敢妄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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