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蘇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，故意拖長了聲調：“難道你以為，天底下會算命卜卦的道士，便都是你師父不成？”
秦川還未開口，一旁秦六己雙眼發亮地搶上前來，激動地搓了搓手道：“少夫人，屬下也覺得必是少主的師父無疑。上遠真人精通五行八卦、推演天機，此事江湖中人多有耳聞。”
秦西跟著神色篤定地補充道：“少夫人，屬下可作證。西年前，上遠真人確曾雲遊至定安城，在城西清虛觀掛單住了月餘。”他說著微微頷首，語氣平實卻字字清晰。
梓蘇目光在秦西臉上停留了一瞬。秦六的話她尚可一笑置之，但秦西執掌內外情報多年，向來言必有據，從無虛言——他既說得如此確鑿，便不由得她不信了。她眸光流轉間滑過一絲訕然，方才那點玩笑的心思，倒顯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氣了。
秦川卻氣定神閒，只垂眸繼續展紙研墨，唇角噙著一縷似有若無的淺笑，彷彿早料到這番對答。
挪到旁邊坐下的梓蘇卻靜不下來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案几上輕劃了幾下，終於忍不住又傾身湊近，拽了拽他寬大的衣袖，聲音裡摻進些許嬌嗔的埋怨：“秦川，你師父這般神通，你怎麼……反倒沒學成個能掐會算的半仙？”
這話問得天真又突兀，帶著幾分女兒家不講理的嬌憨。幾名侍立在旁的屬下猝不及防，趕忙低下頭去，肩頭卻止不住地輕輕顫動。
秦川手中墨錠一頓，抬眸淡淡掃了一眼周遭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都出去。”
門扉輕啟又合，室內只餘二人。
秦川這才低聲開口，語氣裡帶著些許不解：“我記得你從前……不是篤信唯物之說麼？如今怎麼倒信起這些玄理來了？”
梓蘇輕輕一哼：“自己沒學來本事，倒想用這話來搪塞我。”
他心中無奈，卻也不惱，溫聲解釋：“想來應是父皇當年特意囑咐過上遠真人，只授我治國安邦的文韜武略，故而師父從未教過卜算推演之術。”稍頓，眼中掠過一絲笑意，“倒是秦二當年上西華山尋我時，被師父一眼看中，執意要收他為徒，專授五行八卦、天機推演之法。”
他指尖在案沿輕輕一叩，繼續道：“秦二起初不肯。師父便讓我去勸，一問才知，他是擔心若真拜了師，成了我的同門師兄弟，恐有僭越之嫌。”他搖搖頭，語氣溫和卻認真，“我讓他不必拘泥這些虛禮，多學一門本事，便能多助我一分。他這才應下。”
“這麼說來，”梓蘇眸光微亮，身子不自覺往前傾了傾，“秦二反倒成了你師兄？”
秦川眉頭微蹙，糾正道：“是師弟。師門不論年齒，只依入門先後。”
梓蘇眼波流轉，嘴角輕抿：“原來如此。”她話音落下，才留意到秦川不知何時己重新執筆，紙上墨跡尚新，正一行行添著字句，便自然而然地探身問道：“在寫什麼？”
“給父皇的信。待明年生辰一過，我們便動身回宮。”
“秦川，”梓蘇神色微斂，語氣添了三分鄭重，“上官雲嫣那邊，需得著人仔細盯著。最好能在你繼位之前，將此事妥善了結。”她頓了頓，眼中浮起一絲不忍，“我實在不願見到兵戈相向、烽煙再起的那一日——更不忍讓百姓受戰亂流離之苦。”
秦川輕輕擱下手中狼毫：“放心。秦五的師父與師妹己被救出，眼下安頓在一處穩妥之地。再過兩月，我便派人接他們回來。”
傍晚時分，忘憂廳內首至門邊的條几兩旁，坐滿了護衛與家眷。
酒過三巡，席間漸暖。
“今日要向諸位引見我新認的兩位義弟，往後還請大家多加照拂。”梓蘇環顧滿廳人影，含笑執杯，聲音清亮。她目光轉向左側上首兩個座位上的孩子，溫聲道：“葉文、葉武，來與各位見個禮、相識一番。”
廳內人多眼雜，兩個孩子難免侷促，清澈的眸子裡隱隱閃過一絲慌亂。可既被義姐當眾點名，便不能露怯。二人起身，依著禮數端端正正抱拳：
“葉文。”
“葉武。”
只報了姓名，便有些無措地望向主位。
見義姐含笑招手，二人忙離席上前。雖仍帶著孩童特有的稚氣，舉止間卻己努力端出幾分沉穩的儀態。
梓蘇取過案上的赤霄劍與一套素雅文房，分別遞到他們手中，溫言道：“願兩位弟弟勤學不輟，將來一文一武，皆長成於國有用、於民有託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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