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外的秦六，起初聽少夫人打趣秦五，臉上還掛著笑。待聽到那句形容自己的話，面色頓時一僵，只剩滿心憋悶。
秦五能與心上人相守，他卻不得不丟下紫衣，形單影隻地隨行——這也就罷了！
偏還要被少夫人拿來調侃！
正鬱悶間，帷簾內隱約傳出些細碎輕響。他耳根一熱，愈發想念起紫衣來，索性雙腿一夾馬腹。棗紅馬兒揚蹄輕馳，轉眼便跑遠了些。
“何事？”秦一微側過頭，向策馬趕上、面頰泛紅的秦六迅速瞥了一眼，只當是主子另有吩咐。
秦六卻抿唇不答，只抬眼望向前方向左蜿蜒的山道，手中韁繩稍稍一鬆，任馬兒自然落後幾步。恰在此時，被二人夾在中間的秦西卻嘴快地替他答道：
“嗬，這還用問？定是主子與少夫人親近，叫他給聽去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莫說素來持重的秦一臉上一熱，就連自詡老練的秦六也瞠目無語，他盯著秦西的背影，嘴角掀起一絲似嘲非笑的弧度。
這傢伙！
那眉黛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，竟將西哥迷得失了魂，如今說話愈發不知輕重了。
真當五哥不說，他就一無所知麼？
當初查眉黛逃脫之事，守牢的殺手分明說過，西哥曾去探視過那女子……這便蹊蹺了。刑訊之事向來由他與五哥負責，那夜即便二人隨主子入宮，他也特意交代給了秦七。此事思來想去總透著古怪，若非後來查明內應是殺手十五，他幾乎要疑心西哥是否存了二心。
秦六雖暗自生疑，面上卻不露分毫，甚至在秦五面前還替他遮掩過。
首到眉黛身死，真相大白——那結果險些驚掉他的下巴！當日雙方對峙之時，他特意留意秦西神色，只見他面容幾度變幻，從惶惑、憂急，漸轉為氣怨交織，終化作掩不住的悲慼……一切己昭然若揭。
後來尋機隱晦試探秦五，才鬱悶地發覺，恐怕唯獨自己被矇在鼓裡！
此刻聽秦西議論起別人來，倒是頭頭是道、一語中的，秦六心裡如貓抓一般，恨不得一腳將這糊塗蟲踹下馬去。
——平日裡掌管情報司不是精明得很麼？怎的挑女人的眼光就這般差勁！喜歡誰不好，偏喜歡上……主子的前未婚妻？
少主雖也曾與她有過婚約，好歹及時回頭，娶了如今人人敬重的少夫人。他此刻真想嘆一句：幸虧眉黛死了！
若她還活著，萬一哪天蠱惑得西哥背主……那後果簡首不堪設想。
秦一聞言，立刻回頭望向少主馬車，確認相隔甚遠絕難聽見，才轉向右側肅然低勸：“西弟，往後切莫再如此放肆。”
“不妨事，”秦西卻渾不在意，“咱們主子如今可是懼內。少夫人心慈寬厚，斷不會與我等計較。”
此言倒是不假。不僅秦一、秦六，連前頭的秦二、秦七聽了，也都暗暗頷首。
細想來，眾人之間的氣氛確是前所未有的鬆快。從前誰不懼主子冷臉？可如今只要少夫人在，那令人屏息的威壓便如冰雪消融。
（第二卷：山海相逢 完）
卷終煙波定，卷啟風雲起
第三卷：執手山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