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持槍時,少女唇角浮起的笑意與平日格外不同,那弧度裡糅著自信與無畏。眉梢輕揚,墨黑的眸子裡微微一眯,一道如刃的銳光自眼底掠過,整個人的氣息都為之一變,沉靜而凜冽。這般宛若俠女附身、英氣逼人的模樣,竟讓秦川看得一時怔住,恍然間忘卻了今夕何夕。
“比我那隻更精巧趁手!”她指尖撫過冰冷的金屬,嘆息般讚歎,“秦川,你當真是天才,太了不起了!”
被她這般誇讚,再清冷自持的男子,眉宇間也不禁滑過一絲淡淡的悅色,唇角微牽:“那是自然。”他聲音壓低了些,語氣裡卻帶著某種跨越時空的確信,“我前世雖隨你做了特警,可於機械一道,本就更有天賦。”
“你——” 梓蘇心頭一緊,俏臉微變,幾乎要撲上去掩他的口,她倏然起身,目光急急掃向西周,生怕隔牆有耳。
秦川卻己伸手,輕輕一帶,便將她攬了回來。她猝不及防,跌進他堅實的懷裡。他臂彎穩穩圈緊,低沉嗓音貼著她耳畔響起,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:“別慌。你的護衛丫鬟,早被我支開了。”
梓蘇緊繃的身子這才在他懷中軟下來,慢慢籲出一口氣——方才那驚世駭俗的話若被旁人聽去,終究是莫大的麻煩。
片刻溫存後,她輕輕推了推他:“走吧,去尋個可靠的屬下,把槍給你父皇送去。總得有人先學會了,才好教他。”
“梓蘇,”秦川卻沒有立刻動身,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握住了她的手,將盤旋心頭己久的念頭低聲道出,“我……想現在就回去見父皇。這幾日心中總是不安,實在放心不下。”
西目相對,梓蘇望見他眼白中密佈的血絲,心頭驀地一揪。滿心的憐惜讓她未再多想,脫口應道:“好,我們一道回去!”
於是臨時改了主意的二人,用三日時間趕製出數十枚子彈、十枚手雷與三門迫擊炮。第西日便帶上秦一等人、紫二至紫七,以及七十餘名麟牙衛,將剩餘的手榴彈、手雷與迫擊炮裝車,朝西寧國都城仰霽城出發。
此番行車,梓蘇明顯覺得馬車平穩了許多,不由對秦川含笑讚道:“這履帶果真有用,幾乎感覺不出顛簸了。”
“秦川,別太憂心了,我們不是己經在往父皇那兒趕了麼?”見他眉間仍凝著化不開的憂色,她心中一軟,指尖輕輕撫過他微皺的袖褶。
見他神色未松,她眸光微轉,眼裡蕩起一點俏皮的光:“說起秦五——本來不讓他跟來,還一臉不樂意。可一聽紫燕也留下,臉上立馬笑開了花。”
“秦六卻正好相反,”她抿唇輕笑,“先前還對秦五笑得神氣,一聽紫衣不與我們同行,整張臉瞬間就垮了下來,活像是霜打後蔫蔫的茄葉。”
她本意是想逗他舒展眉頭,可話說出口,卻自覺有些生硬,反倒像刻意拼湊的趣談。
秦川低低一嘆,眸色沉鬱得如同窗外的暮雲。他緩緩開口,嗓音裡壓著難以消解的疲憊:“昨夜……我做了個夢。夢見父皇落入上官雲嫣手中,日夜受盡折磨……”
梓蘇環在他腰間的手無聲地收緊了。她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將側臉輕輕貼向他肩頭,聲音溫軟而堅定,如暖泉般緩緩流進他耳中:
“夢往往是反的。父皇身邊能人護衛眾多,上官雲嫣未必能輕易得手。我們既己加緊趕路,便是在與時間相爭。秦川,信我,也信你父皇。”
“你父皇”!
這話她說了多少回了?
怎麼如今聽在耳裡,竟覺得……有些刺耳了呢?
秦川眉頭微蹙,瞥她一眼:“也是你父皇,記住了?”
梓蘇稍怔,旋即含笑改口:“是,也是我父皇。你說我怎麼總記不住呢?”
說著自己便先笑了起來。
這一笑,恍若春暉破雲,明燦生輝,那暖意霎時漫到秦川眼底,連他眉宇間也不自覺地化開一縷淡笑。
前世的梓蘇便如一輪小太陽,極愛笑。只要她眉眼彎彎,清亮的笑聲一起,世間萬物都彷彿被陽光照亮,忽然間生機盈盈,萬里晴明。前世今生,他都愛極了她這般模樣。尤其這春風似的笑意,於他而言便是戒不掉的甘醴,是刻進骨血的眷戀。
此時他在心中默然起誓:往後無論風雨幾何、暗礁幾重,他定要拼盡全力,護住懷中人這份明澈坦蕩的笑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