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聲音……
太上皇猛地睜眼，循聲望去——那張朝思暮唸的面容，竟真真切切就在眼前！
他瘦削的臉上綻開狂喜，往日威儀蕩然無存，激動之下便要撐身坐起。奈何臥床日久，身子虛乏，才一動便向旁傾側。
秦川疾步上前，穩穩將他扶住。
太上皇一雙眼眨也不眨地凝望著兒子，顫巍巍抬手撫上他的臉頰，語聲哽咽：“昊兒……爹不是在做夢？真是昊兒……你回來了！”
說著便攥住他的手往榻邊帶：“快，坐到爹身邊來。”
秦川卻反手握住父親的手掌，轉頭溫聲道：“梓蘇，來為爹診脈。”
上官乾睿笑意微凝，目光隨之移轉，這才瞧見靜立在地道入口處的黑衣少女。她身姿清逸，即便一身勁裝，仍難掩玉琢仙姿。
他眼神倏然淡下，威壓無聲漫開。梓蘇卻神色沉靜，上前仔細診脈後，首言道：“太上皇，您並未癱瘓。只是久臥傷氣，陽氣不運，筋骨失養。加之少見天日，陰濁凝滯，故而肢體沉困，舉動艱難。”
“陽氣不運……陰濁凝滯？”太上皇目光微動，似在斟酌這與往日太醫所言有何不同，眼底泛起一絲沉吟，“此症……當如何解法？”
“爹，”秦川溫聲解釋，“梓蘇之意，是請您日後常至院中走動，多沐日光，導引陽氣，肢體自會日漸輕健。”
上官乾睿眉宇頓時舒展，眼尾笑紋深深疊起，連聲應道：“好，好，爹聽你的。”
見他這般“有子萬事足”的模樣，梓蘇心下不由莞爾。
“爹，這是兒與梓蘇研製的防身利器。”秦川自懷中取出一柄手槍，小心遞過，“如此持握，扣動此樞，便可禦敵於數步之外。您留在身邊，以防不測。”
太上皇面上喜色更濃，接過便欲扳動——這一下若真扣實，恐要傷及自身。秦川一驚，隔空疾點其腕間穴位，將槍輕巧收回，語氣微急：“萬不可如此！若誤傷了您，兒心何安？”
饒是被這般輕責，太上皇竟無半分慍色，依舊笑呵呵的，只將愛子的手緊緊攥在掌心。這般情景，令隨侍在側的秦七等麟牙衛皆暗自咋舌。
“罷了，您還是莫要隨身為好。”秦川似有些無奈，略作停頓，壓低聲音，“爹，我與梓蘇商議過了，讓號二護送您前往穩妥之處暫避。她不忍見內戰禍起，殃及黎民。”
老皇帝眉頭微蹙——
這丫頭心腸仁善，只怕易為情義所累……可堪國母之任麼？正思量間，忽憶起當年真人所言：“天時未至，切莫強求。待昊兒長成，自會與心繫之人同心共志，為西寧開創——百姓安居、國力昌隆之世。”
“百姓安居”西字如清鍾一響，令他不由細細端詳眼前的少女。
恰在此時，秦川的聲音在一旁響起：“梓蘇另制有‘雷火彈’，威力驚人。兒等打算以此物……了結上官雲嫣。”
秦六奉上手雷。太上皇眼底劃過驚異：“這便是雷火彈？果真……無堅不摧？”
秦川頷首：“是。拉動此環，擲向目標，頃刻爆裂，數步之內人畜皆滅，破片飛濺更可傷及十數步外。”
上官乾睿眼風掃過梓蘇，心頭驀地一緊：懷仁心，掌殺器……此女若不能為昊兒所用，必成後患。然“國力昌隆”西字如電光閃過——仁政安民，利器固國，莫非真人所言“同心共志”，正應在此處？
他目光在梓蘇沉靜的面容上停留片刻，又掠過秦川與她緊扣的十指，一個念頭豁然明晰：是了，當是如此。這女子，恐怕便是預言中那與昊兒命數相系、共啟盛世之人。
未等這份明悟沉澱，秦川己再度開口，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：“爹，我與梓蘇己成親。”
見二人相視間笑意輕漾，默契流轉無聲，太上皇眼底最後那縷猶疑終於消融，化作深長的欣慰——這段姻緣，許真是天意與國運相系。
梓蘇適時上前，斂衽一禮，喚道：“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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