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蘇訝然：“你師弟？那位文彥公子，究竟是何來歷？竟能自由出入宮禁？”
若有可能，秦川實不願在梓蘇面前多提這位師弟。靜默片刻，他才低聲答道：“他是北黎老皇帝最小的兒子，乃陳澤瑞酒醉後臨幸一名宮女所生。其母后來僅封美人，母子二人在宮中並無多少存在感。文彥八歲時偷溜出宮，在街市上撞見師父。老人家見他根骨奇佳，動了收徒之念，當夜入宮留書一封，將他帶回了西華山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嘴角牽起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：“‘文彥’這名字是師父後來為他取的。他本名……是宮裡隨意擬的，叫陳嗣庸。”
“嗣庸？”梓蘇微微蹙眉。
“嗣續之嗣，平庸之庸。”秦川語氣平淡，卻讓那二字透出深宮裡的薄涼，“一個宮女所生的皇子，名字便也如此敷衍。師父說此名格局太小，壓不住他的命數，故以‘文彥’代之——文華俊彥，方配得上我西華山的弟子。”
梓蘇聽罷，心底漫上一絲輕嘆，對那位未曾謀面的文彥公子，竟無端生出幾分同情。
“你師父雲遊西海，才是真自在。”她眼含欣羨，忽又想到什麼，“他老人家西處行走，真有工夫教你們武功麼？”
秦川想起那位在外人眼中深不可測、實則心性如孩童般的師父，唇邊不禁浮起笑意：“師父每年都會雲遊月餘。出行前必為我們每人留下課業，歸來時若有未完成或完成不佳者，便要入寒冰池受罰。那池水極冷，無人願去，故而他每次離去都放心得很。”
梓蘇眼中閃過好奇，追問道：“秦川，你可曾進過那寒冰池？”
秦川側過頭去，避而不答。梓蘇見狀，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，也不再深究。
隨著車馬漸近北黎都城，窗外風物漸次熟悉，秦川的心頭卻無端攀上幾分躁意。
這日，他忽而轉頭，神色認真地囑咐道：“梓蘇，見到文彥時，你不許多看他，也不許與他多言。”
梓蘇眸中訝色才染，忍俊不禁的笑意己躍上唇角，一抹靈動的狡黠隨之漾開，襯得容顏愈發明麗。心底對那位“文彥”的好奇，卻愈發深了——她從未見秦川如此在意過誰。
“為何？莫非……那位文彥生得格外好看？”她強斂笑意，故作淡然，微顫的聲線卻出賣了打趣的心思。
秦川看在眼裡，下頜微緊，將她纖指悄然扣入掌心，力道分明：“縱是潘安再世，也不許看。你己是我妻。”
還未見到人，己先聞到濃濃醋意的梓蘇：“……”
她將秦川的手舉至唇邊輕輕一吻，又抬手撫上他的臉頰，含笑寬慰：“秦川，就憑你這份世間獨絕的容貌，天下怎會有第二人能及？”
言下之意是：你己長成這副天怒人怨的模樣，怎麼還如此不自信？
誰知這般安慰，反令秦川眉宇間的憂色更深。他一把攥住頰邊的小手，傾身向前，緊盯著她含笑的眼眸：“若有第二張這樣的臉，你便要棄了我，轉投他人懷抱？嗯？！”
梓蘇實在忍不住，“噗嗤”笑出聲來，一時忘情調侃：“我何必棄了你——再將他納了，豈不更好？”
……糟了。
她方才說了什麼？！
恨不能咬住舌尖。這玩笑，開過頭了！
眼見秦川面色驟然沉下，如覆寒霜般瞥她一眼，起身便要朝車外走去。
梓蘇一躍而起，雙臂向前一環，緊緊摟住他的脖頸。她身子懸空，雙腳仍落於榻上，整個人重量都掛在他身上。若他此刻甩開，她必定頭臉著地。
思及此，秦川縱然氣惱，腳步卻定在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