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他真一走了之，梓蘇忙放軟嗓音，貼在他耳邊輕哄：“是我失言，秦川，莫惱了……我只是說笑罷了。有了你，我眼中怎還容得下旁人？你師弟再好，又與我何干？便是我多看他一眼，也不過因他是你師弟而己。你若不喜，我不看便是。”
適才心頭如被冰火交煎的秦川，聽著這般軟語，面上寒色漸消，眼底回暖，心情也由陰轉霽，悄然晴朗起來。
可他仍佇立不動，任由身後的人摟著自己——他還想多聽幾句。若不借此讓小媳婦長長記性，待到見了文彥那張臉時，怕是……
“秦川，我快掉下去了。”梓蘇聲音綿軟，帶上一絲刻意的慌，“你快摟緊我……哪兒也別去，好不好？”
這般嬌語呢喃，叫秦川再也繃不住冷麵。他握住她環在頸間的手，緩緩退步，將她安穩帶回榻上，卻仍不鬆口：“你自己說的，可別忘了。見了文彥，不許看他。”
“嗯，除非與他說話時才看。”見秦川又擰起眉，她忙識趣改口，“放心，我絕不主動尋他說話。若是他開口，我總得看著人應答——這是禮數。你總不願讓師弟覺得，你娶了個不知禮數的娘子吧？”
秦川一時語塞，只得作罷。
※※※
牆上懸著一幅墨色氤氳的《天街小雨》圖。
聞得腳步聲，那立於畫前的人緩緩斂回目光，轉過身來。
梓蘇只覺眼底映出一片清輝——那人立在畫卷旁，素衣映著紙上煙雲，宛如孤竹倚玉山，一身氣韻澹然離塵。
她凝目望去，見他眉目似被畫中雨意浸染過，一雙眸子靜如深秋寒潭。那眼中不見稚子澄明，倒像收盡了人間聚散的月色，獨餘一片幽寂的沉澱。
雖記著秦川先前的囑咐，梓蘇仍不由被攝住心神——這人立在那兒，連身後淋漓的墨色都成了陪襯，彷彿紅塵悲歡皆是他袖間拂過的塵煙，染不上半分痕跡。
見梓蘇果然望著文彥出神，秦川眉頭微蹙，鬆開她的手，徑自上前：“文彥，何時到的？一路辛苦。”
“剛到不久。”文彥神色未動，語聲淡如輕煙。
秦川鬆手時，梓蘇才恍然回神——自己竟食言了。
她心下懊惱，卻又忍不住腹誹：如此風姿卓然的人物，任誰初見，目光怕也難免停駐片刻。不過略瞧幾眼罷了，何至於此？
她只是好奇，這人究竟歷經何事，才修得一身渺然出塵的氣度，彷彿不沾塵世半分煙火。
見秦川神色不豫，梓蘇乖順地坐到他身側，眼觀鼻、鼻觀心，只夾面前的菜餚。廳中設了十一桌八仙席，秦川只留秦五、秦六與戴雪、戴妍同席，餘者皆另坐他桌。
與師弟敘話間，秦川的目光總有一縷系在梓蘇身上。見她不再看文彥，心頭那點不快才散去些；又見她只揀素菜，便隨手夾了只雞腿放入她碗裡。
梓蘇側首向他淺淺一笑。恰此時文彥抬眼看來，似才注意到她，靜默一瞬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師兄，這位便是嫂夫人？”
秦川身形微微前傾，狀似無意地隔開二人視線，聲線略顯沉悶：“是。慕容梓蘇，我的妻子。”
文彥收回目光，心下泛起淡淡笑意。他與秦川自幼相伴，雖非血親，卻勝似手足。看師兄這般下意識的迴護之態，便知這女子在他心中分量非凡。
回到房中，秦川洗漱後便朝裡躺下，背影透著一股賭氣的意味。任憑梓蘇軟語輕喚，他也紋絲不動，恍若未聞。
梓蘇瞧著那背影，一時哭笑不得。她靜默片刻，終是伸出手，自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身。懷抱溫熱，那緊繃的肩背線條似也悄然鬆弛了幾分。窗外月華漫過窗欞，二人便在這無聲的夜色裡，相繼沉入黑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