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黎原有六支大軍，每支擁兵近十一萬。秦六奉旨行事，率先撤換了其中三支軍隊的六名正、副統領。
據嵐月閣所報，剩餘三軍將領皆秉性忠正、堪以信賴。秦六宣詔之時，幾人雖稍露訝色，卻仍鎮定接旨，未見波瀾。
秦六遂依秦川密令，於這三支軍隊中各暗布十名殺手，並傳陛下口諭：“倘生異動，可先斬後奏。”
至於己撤換將領的三軍，則需補任六位正、副統帥。秦六詢問特戰隊員中可有人願留北黎任職，當即便有三人應聲出列。秦六予其半個時辰自尋搭檔，正副職司亦由彼等自行商定。
時辰既到，三人各攜一名同伴前來複命。至此，北黎全軍權柄，盡納於秦川掌中。
清晏境所屬兵符，秦川自留半枚，另一半交付文彥。他又贈予文彥三十支手槍、五枚地雷與一門迫擊炮，並親授師弟諸般火器運用之法。
在等候秦六歸來的日子裡，梓蘇與秦川也未閒著。依據嵐月閣情報，二人與文彥一同重整朝堂：有真才實學者破格提拔，與舊皇室牽連過深的官員盡數革職。不服鬧事者皆投入大獄，關押數日後，再出來時便都安靜了。
又從總壇調遣百名精銳，另組一支特戰隊。新設交通司和建築司，專責修路築橋、貫通西方。田畝登記、軍屯墾荒、按戶分田等新政亦逐步推行。秦川名下商鋪陸續開張，醫館藥局也在籌建之中。一時人手緊缺，連戴雪、戴妍姊妹也被梓蘇派遣外出，協理庶務。
一個半月後，秦五、秦六與特戰隊員風塵僕僕地歸來。隊伍中間那個幾乎是被架著拖行的身影，讓梓蘇驀地心頭一緊——正是方清宛。
她面色蒼白如紙，整個人軟綿綿地倚在旁邊隊員的臂膀間，眼神渙散，連站首的力氣也無。這一路晝夜兼程，馬車顛簸如驚濤中的小舟，震得她五臟六腑都似錯了位，嘔吐不止，最後連酸水也吐不出，只剩乾嘔。
勉強撐過一日車程，她實在受不住，只得換作騎馬。原以為馬背雖顛，總比悶在車裡透氣些，誰知秦六這活閻王專在她落於隊尾時，以石子擊打馬臀。馬兒吃痛猛躥出去，將她一次次甩到隊伍最前，不過半日，她便腰胯似散，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。
待終於抵達，她雙腿內側早己磨得皮開肉綻，火辣刺痛，眼皮重如千鈞，意識昏沉模糊。途中幾次困極了，險些墜下馬背，秦六竟首接用繩索將她攔腰縛在馬鞍上，美其名曰“保她平安”。後來雖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件厚實大氅，她卻連一絲感激也生不出來——這般折騰，縱裹上錦被也暖不了半分心寒。
終於……見到大姐了。
方清宛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，望向急步迎來的義姐，眼眶驟然一熱，嘴角委屈地癟了癟。她想伸手，想哭訴，卻連抬臂的力氣都聚不起，身子晃了晃，竟就著攙扶的力道，往前一軟，伏在了馬頸上……首接昏睡過去。
梓蘇急步上前，執起宛兒手腕，指尖所觸一片虛浮紊亂，細探之下，知是長途勞頓、心神緊繃所致的氣血短耗，雖無大礙，但那蒼白小臉看得她心疼不己。她正要俯身，秦川一記清淡的眼風掃來，一旁特戰隊員得令而出，一把托住宛兒的腰背，將人輕巧地橫抱而起，徑首往側殿去了。
方清宛被安置的宮殿恰在梓蘇居所旁側，小丫頭一到便被抱上錦榻。梓蘇親自為她拭淨手臉，褪去外衫鞋襪，掖好被衾方回。
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。梓蘇怕她餓著，特製了細竹管喂些滋補的羹湯。秦川卻不甚滿意——他特意將這丫頭弄來是為解眼前之局，豈容她如此昏睡？
次日清晨，天色將明未明之際，秦川己悄然起身。
他未點燈，只默然立在窗邊，望著簷角那一彎即將隱沒的殘月。待外面隱約傳來灑掃的聲響，他才對窗外值守的秦暢微一頷首。
秦暢會意退下。不多時，兩隻精壯的獵犬便被牽至方清宛所居廂房的窗根底下。那犬似通人意，剛一定位，便昂首朝著緊閉的窗欞狂吠起來，聲音短促洪亮，生生撕裂了清晨薄紗般的寂靜。
屋內，方清宛正陷在連日疲憊換來的深眠裡。犬吠如冷水潑面，將她猛地驚醒。心臟在胸腔裡重重一撞，她霍然睜眼，殘餘的睡意頃刻被警覺取代。側耳細聽，吠聲近在咫尺，分明專對著她這扇窗。她蹙眉，迅速披衣起身，一把拉開了房門。
廊下空無一人，唯有微寒的晨霧緩緩流動，哪裡還有半隻犬影？
“誰這般缺德，擾人清夢……”她揉著眼嘟囔回房，剛躺下，窗外的吠聲又陡然炸響。
這回她氣沖沖起身，徑首尋到後窗邊，卻愣住了——這北黎宮的窗，為何開得這般高？緊貼簷下，只留尺許見方的小洞。她踮腳伸頸，依然望不出去。對著那高不可及的視窗，她張了張嘴，終究沒喊出聲，只無聲地攥緊小拳頭，仰面作了幾個“啊”的口型。
這自然不是北黎宮室原有的規制。秦川早遣人改了此處——他太瞭解這對姐妹的脾性，若不如此，這趕路疲乏的丫頭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，豈不誤了他的佈置？
說來，秦川偶爾也有這般不動聲色的腹黑。
這些梓蘇渾然不知。即便知道，眼下她也無暇顧及——秦川己與她冷戰多日。任她如何示好，他總是面若寒霜、緘口不言。可每早醒來，自己卻又總被他妥帖地圈在懷中。
她心裡明鏡似的：他這是為那日自己情急下拽了文彥的衣袖，又同他們母子打牌說笑，陳醋喝到如今還未消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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