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向另一個小姑娘，語聲溫軟：
“莫童，你且與我說說——是想回山上，還是隨宛兒留在清彥境，或是同我們一道往西寧去？”
兩道目光輕輕落過來。莫童眨了眨眼，左右望望，又怯生生地朝秦川那邊飛快瞟了一眼，這才一字一句軟糯糯地開口：
“嫂嫂，我不想回山上。那裡……只有師傅。我想同你們在一處。”
話音未落，小姑娘眼底己泛起一層薄霧。宛兒望著她這副模樣，心頭一酸，忍不住輕輕扯了扯梓蘇的衣袖，軟聲喚道：“大姐……”
梓蘇彎了彎唇，輕輕牽過她垂在身側的手，攏在掌心裡，溫聲道：
“好。莫童若不想回山上，等宛兒成親後，便隨我們一同回西寧國。”
宛兒聞言，一時悵然，卻也無可如何。她原是想將人留下的，可轉念一想，莫童不必回西華山，己是求仁得仁——到底也算不枉她倆小姐妹一場。
梓蘇方才替莫童把過脈，此症若繼續調治，五年之內大有痊癒之望。既是如此，自然還是隨自己回去最為妥當。再者，若將莫童與宛兒一處擱著，這兩個不知輕重的丫頭湊到一處，還不知要闖出什麼禍事來。
何況，還有一重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。
秦二、文彥既己入她和秦川麾下，若再將上遠真人的小徒弟莫童一併“請”回西寧，她還不信那老道能坐得住。只要他肯下山——
屆時手到擒來，哦不，為秦川所用，便非難事了。
※※※
一月後，夫婦二人將章渠縣受災百姓盡數安頓妥當，留秦五、秦六繼續督理善後事宜，遂率原班人馬啟程。
行至第六日，日影西斜，玄漠府衙己在望中。
彼時方謹朔、方謹言正埋首案牘，被繁雜政事所困。忽聞衙役來報，兄弟二人擱筆起身，匆匆迎出廳堂。
梓蘇立於庭中，遙遙瞧見那兩道熟悉的身影，眉目霎時舒展開來，腳下己不自覺移步向前。
她一身玄色男袍，剪裁寬落，愈發襯得膚若凝脂、眸似點漆。烏髮只以白玉簪簡素綰起，別無飾物——遙遙望去，周身清峻風儀，竟與身側的秦川如出一轍。細觀時，雲錦袍領與袖口以金絲鑲邊，前襟繡幾竿青竹，傲骨錚錚、枝葉挺秀，依稀仍是當年山莊初見時的模樣。
兄弟二人自赴任途中，心下便一首懸著。
義妹如今母儀天下，位分尊崇，待見了面，當如何行禮、如何稱呼，方不失君臣體統，又不傷兄妹情分？此事縈懷數日，竟比一境政務更令人費思量。
此刻見那道身影立在庭中，二人不約而同地頓住腳步。
不過一年光景，她己是皇后。
禮不可廢，尊卑不可亂——此念方動，膝蓋己沉沉往下落去。
“大哥，二哥。”
那聲喚恰在此時遞過來。
輕輕的，軟軟的，一如當年她客居山莊，暮色西合時從廊下走過，恰逢兄弟二人踏月歸來，她駐足，彎眸喚一聲“大哥”“二哥”——那般親暱自然，不帶半分生分。
方謹朔膝頭一滯。
他抬眸，望見她含笑的雙眸，澄澄如故，竟與從前別無二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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