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,從府衙後院一路溜達到衙門口的梓蘇,瞥見義父扶著義母踏進院門,當即撇下秦川,提著裙角小跑過去,一把將丁雨桐抱住。
“梓蘇,好孩子,娘終於又見到你了。”丁雨桐回抱住女兒,語聲微哽。
兄弟二人聞訊趕來,與父母一一見過。方一鳴西下一望,問道:“梓蘇,你們幾個都在,宛兒呢?”
梓蘇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:“爹,宛兒昨夜睡得不好,在補覺。”
“哼,哪有半點要為人婦的樣子。”方一鳴面色一沉,語氣盡是不滿。
梓蘇捂嘴偷笑了下,旋即斂容正色道:“爹,宛兒還小,多睡覺才能長高。”
方一鳴瞧著她,不鹹不淡道:“你只比她大兩歲。”
梓蘇敗下陣來,訕訕閉了嘴。
——她不過是心血來潮,為了鍛鍊身子才早起的。
午膳過後,秦川夫婦將三十支槍、五枚地雷、一門迫擊炮盡數交與方謹朔,又留一名特戰隊員,專責教習諸般用法。隨後連同其妻沈月芷,皆毫無不捨地撇下方執境使這個孤家寡人,抱起琴兒,整裝待發。
方一鳴此行,另攜了六十六抬嫁妝,皆為小女所備。
三十二乘首尾相銜,蜿蜒如龍;押車僕從,列隊兩行,衣色儼然。丁雨桐登車之際,猶自回眸,遙望那長隊綿延,輕聲嘆道:“也不知這些,可夠不夠。”
※※※
八日後,清彥境界碑遙遙在望。時值七月,驛道兩旁槐柳成帷,濃蔭匝地,蟬聲初透碧窗,一脈夏意正循著官道徐徐鋪開。
聞報聲傳入內院時,文彥正與母親對弈。他執白子的指尖微微一滯,復又落下,子聲清越。旋即起身,理了理衣襟,隨母親迎出門去。
方府車駕穩穩停駐。
梓蘇扶了義母下車。丁雨桐搭著她的手落地,方一鳴亦隨後近前。
夫婦二人目光齊齊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——
少年身姿修挺,如庭前新竹。眉目生得清正,望人時不閃不避,亦不逼視,只安靜迎上來,像一捧秋潭,溫溫的,淨淨的。
一襲青衫素淨無華,風過時衣角微揚。他立在那裡,不矜不躁,亦無刻意謙恭,只是守著分寸的從容。
方一鳴看著,想起秦川。
那一位是鞘中藏鋒,這一位是硯中蓄墨。一個如寒潭淬劍,一個如春澗鳴玉。
方一鳴夫婦交換了一瞥,目光相觸之際,心底不謀而合地浮起一個念頭——小女何德何能,竟得這般天大的福分?
定是祖先庇佑。
旋即又在心底輕輕搖頭——
不,是承蒙大女兒蔭庇。
梓蘇引見過後,丁雨桐與林夫人執手敘禮,不過三兩句寒暄,眉目間己漸生親家之契。不多時,便興致盎然地移座內廳,商議婚事去了。
幾位男眷則轉往書房,煮茶論政,不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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