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月軒，陶穗兒正闔目歇息。聽得通傳聲，忙要翻身下榻，梓蘇己快走兩步將她扶住：“穗兒嫂子，你好生歇著便是，不必多禮。”
她在床沿坐下，一面托起她的手探脈，一面溫聲道：“是喜脈，兩個多月了。”
見那婦人面上猶有隱憂，梓蘇又抬眸望向一旁緊張侍立的男子——因在宮外練兵，膚色己曬得黝黑——含笑道：“秦一，想必秦三也給穗兒嫂子把過脈了，胎相很穩。你在宮外脫不開身，我會派人來照看穗兒嫂子，屆時也由我親手為嫂子接生。”
夫妻二人怔了怔，旋即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。一個躬身，一個欲起，皆要下跪磕頭。梓蘇忙伸手攔住：“好了，別行禮。咱們說是君臣，更是朋友，沒那些虛禮。”
秦一夫婦聞言愣住，似被“朋友”二字震得恍惚。
梓蘇又向陶穗兒細細交代了些安胎養神的注意事項，方攜了夫君的手，踏著滿院清輝，慢慢往回走。
院中月色溶溶，身後那夫妻二人怔怔站在原地，久久未能回神。
※※※
金鑾殿。
玻璃隔開的辦公間，不只有書悅和楊丞相，還多了一個身形乾癟、目光躲閃的中年男人。
梓蘇剛踏進門，便聽見楊丞相道：“悅兒，班主所言，你皆聽清了——”
“可是……”書悅眼中滿是失望，忽見有人進來，那眸光便如溺水之人望見浮木，倏地亮了起來。她奔過去，一頭撲進梓蘇懷裡，把臉埋在她胸前，悶悶地不肯抬頭。
梓蘇撫了撫她的背，低聲問：“悅兒，這是怎麼了？”
聽出她抽鼻子的聲音，梓蘇抬眸，以眼神詢問楊丞相。
楊君宇面上喜色難掩，一雙眼睛只管望著女兒，竟沒留意到她的目光。梓蘇便將書悅拉到身側坐下，自己搬了把椅子挨著，這才出聲道：“丞相大人？”
楊君宇如夢初醒，忙斂了斂神色，朝跪在一旁的男人抬了抬下巴，正色道：“皇后娘娘，此人便是書悅曾提過的嚴冬。據其所供，書悅確係被他拐走。因懼宮裡追究，當夜即解散班底，隱姓埋名，遁跡僻鄉。又恐人認出，竟以火炙手背舊疤，使其潰爛，愈後疤痕大如碗口——故聖上遣人尋覓半載，方獲其蹤。”
言罷，慈眸復又望向書悅，續道：“他當著書悅的面交代，是東澤皇宮中一老嫗，予之百金，令其竊出小女。但使臣父女不得相見，便算事成。方才臣說是其父，書悅便紅了眼眶，泫然欲泣……臣亦不解，這是為何。”
梓蘇笑靨盈盈：“喲，這麼說來，還真是大喜事一件！咦，那書悅，你怎麼反而不高興了？找到親爹孃，我都替你開心呢！”
書悅噘起小嘴，瞥了楊君宇一眼，委屈又失望地道：“我自然盼望丞相大人是親爹。可方才班主說了，那孩子的父親名叫晏仲之，不是他。”
說著又要往梓蘇懷裡鑽。
喜得有些發傻的丞相大人，這才懊惱地一拍額，嘆道：“唉，怪臣心太急，只顧歡喜，忘了寬解小女。不——臣正欲解釋，娘娘便進來了。”
梓蘇聞絃歌而知雅意，恍然道：“楊丞相，莫非您便是那晏仲之？”
楊君宇微微頷首，笑道：“正是。臣本名晏仲之，昔日在東澤，屢試不第，掌上明珠又遭人誘拐。自此遠走他鄉，再未歸故里。為內人醫治眼疾之餘，遍託人尋訪小女。不意九載之後，竟得重逢。”
書悅怔怔聽著，如墜夢裡。
梓蘇輕輕將她往前一送，含笑道：“去吧，喚一聲爹爹。”
書悅噙著滿眶淚水，抽噎著走上前，盈盈下拜：“爹——”
“好，好，悅兒！”楊丞相心潮激盪，將女兒扶起，轉而向梓蘇道：“皇后娘娘，內人一首盼著尋到班主的訊息，臣想這就帶悅兒去見她娘——”
梓蘇卻打斷他，問出心中疑惑：“太后為何要找人偷走書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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