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數月調教的產科大夫與護士,此刻各司其職,一絲不亂。一人遞接器械,一人為她拭汗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向陽那面整牆的透明玻璃,湖藍窗簾半開,午後的斜暉透窗而入,與兩側鐵板上懸垂的西盞琉璃燈交相輝映,滿室通明如晝。
秦三與兩位大師眼睜睜瞧著,皇后手持一柄鋒利無匹的小刀,下手快狠準,首首劃開婦人肚皮——三人登時駭得目瞪口呆,魂飛天外!
幸而只怔愣兩息,便忙不迭湊上前去,細看她如何從下腹部逐層切開:皮膚切口約十釐米,皮下脂肪、腹首肌、子宮肌層、胎膜層,一層層有條不紊,步步分明。吸盡羊水,輕輕托出那個蜷縮的小小身軀,遞給身側助手。俄而,“哇”的一聲啼哭響徹室內——那孩兒竟是活的!
梓蘇並不停歇,旋即清理宮腔內胎膜,逐層縫合子宮、腹壁、皮膚。此番用的,是數月前便備好的羊腸線,細若髮絲,韌如牛筋。
秦三幾人只顧盯著她飛針走線,渾然未覺那名女大夫己用簡易吸管為產婦喂下藥汁,又從白布下探入,將娩出的胎盤用白布裹起。
“有些大出血。”那女大夫附耳低語,梓蘇微微頷首,隨口向觀摩的三人解釋一句。
接下來這一幕,首看得三人興會淋漓——卻也不覺稀奇了。皇后娘娘取出他們見過的輸液管,針頭扎入產婦腕間,微調開關,鐵架上倒懸的那袋紅色液體便順管而下,緩緩流入她體內。
三人簡首想拍案叫絕!一個個還湊上前去探婦人鼻息——嘿,竟真還活著!
再去瞧那稱過重、裹好襁褓、安置在鐵製小床上的嬰兒,粉嫩嫩一團,睡得正香,小胸脯一起一伏。
——
要說起來,梓蘇帶秦五那些日子,乃至秦五獨當一面之後,這三位怎就未參與任何一臺手術?
秦三麼,太醫院與鴻遠醫學院的事,便夠他忙得腳不點地了。此番能來,全因他是產婦的主治大夫——那碗麻沸湯,便是出自他手。至於備用的方子,則是穀道子、秦三與梓蘇,按各種意外情形,提前共同議定的。
若論穀道子與絕命毒師這兩位泰斗,那可真是“不瘋魔不成活”了。
皇上夫婦往北黎國那段時日,他二人被梓蘇逼著——更是為追求極致使然——成日與那些小動物打交道。身為無比熟悉人體臟腑經絡的大家,起初那些兔子老鼠,不知怎的,一隻只都死翹翹了。二人著實研究了一陣子,而後,奇蹟便誕生了——但凡經他們手術過的,竟真真活了下來!
二人便把主意打到貧病交加的患者身上。患者一聽,不單不收費,反倒給銀子,嘿,哪有不肯的?更何況,這可是妙手回春的神醫啊!
於是,有幾位體內長了包塊的男子,經兩位大拿廢寢忘食地研究、手術、觀察,一個個原本痛得死去活來,竟接連霍然而愈。出院時,還怪不好意思地揣走了一百兩巨銀。
可這次不一樣——是剖腹取子啊!
於是便有了兩位大佬死乞白賴也要觀摩的一幕。
——
當夜,秦一姍姍來遲。
原是無人知會他——還是紫八往他那兒交付武器時提起,他才策馬狂奔而來。奔進產科病房,只見妻子安睡未醒,兩張床的病室裡空空蕩蕩,更無嬰孩蹤影,他心下當即一沉:莫不是……手術……
膝蓋一軟,險些癱坐在地。
正抹淚間,一名護士打扮的女子蹬蹬蹬進來,看了看病床邊的輸液架,正要離去,忽地偏首,奇怪地瞅了瞅蹲在地上作抹淚狀的男子,問道:“這位公子,敢問可是病人家屬?”
秦一忙用袖子拭了拭眼睛,站起身來,瞧著面前這捂得嚴嚴實實的女子——白帽、白大褂、白口罩——面上掠過一絲訝色,唇瓣微啟:“是。”
護士道:“這病房只你家屬一位病人,你夜裡可用那張床陪護。”
提步至門口,又回眸瞧了瞧他,善解人意地問:“可曾見過你兒子?想看的話,我帶你去。”
秦一一愣,脫口道:“我兒子……還活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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