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驛館的路上,馬車轆轆而行,車內卻死一般的寂靜。
車輪碾過青石路面,每一聲響動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,聶冰瑤終於忍不住了。她猛地抬起頭,難以置信地望向對面端坐的太子,眼眶泛紅,聲音都在發顫:“太子皇兄,我不依!我只想嫁西寧國君,才不是什麼聯姻的工具!你不能這樣對我!我要回去告訴母后和父皇!”
她說著,手指緊緊攥住袖口,指節泛白。
太子聶兆康靜靜坐在對面,面上瞧不出什麼表情,只一雙眼睛沉沉地望著她,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他生得更像母妃尹淑妃——柳葉眉,丹鳳眼微微上挑,鼻翼小巧,薄唇緊抿,周身籠著一股陰柔之氣。可當他眼含怒意盯著人時,便如被毒蛇盯上,令人不寒而慄。
他唯一像父皇的地方,是那慢悠悠的語速和冷靜的頭腦。
“臨來之前,父皇怎麼叮囑你的,還記得嗎?”
聶冰瑤身子一軟,跌坐回錦墊上,眼中帶著祈求:“太子皇兄,父皇讓我都聽你的,可……我只喜歡上官雲昊,求你,別讓我嫁給那個什麼……晏丞相!”
太子輕嘆一聲,語氣緩了下來:“冰瑤,西寧國早己今非昔比。今夜你也看見了,那刺客手中之物,據探子來報,是一種叫‘槍’的新式武器。他們還有炸藥,可摧城拔寨。父皇此番讓你聯姻,用意何在,你比誰都清楚。”
他頓了頓,見妹妹啞然不語,神色稍霽:“今夜你還看不明白嗎?皇上對皇后情深意重,斷不會納你——便是為妾也無可能。你若肯嫁晏丞相,我自有法子除了他原配,讓你風風光光入主相府。他女兒是皇室總管,位高權重,屆時,拿到武器配方……”
話音未落,他眼中己泛起幽深的光:“待我南罄一統天下,你便是長公主,享不盡的尊榮富貴。”
聶冰瑤卻只覺得遍體生寒。她攥緊手中的帕子,聲音尖利起來:“我不!別忘了,沒有我母后,你當得了太子嗎?我若嫁不成昊哥哥,大不了回去,也絕不任你擺佈!”她喘了兩口氣,捂著心口,俏臉近乎猙獰,“你怎麼不讓三皇妹、西皇妹來聯姻!”
太子臉色一沉:“若不是你信誓旦旦說能拿下你的昊哥哥,父皇與本宮又怎會不考慮她們?”
“反正我不嫁別人!我要回國!”
冰嬋公主撂下話,一把掀開車簾,也不等馬車停穩,便跳了下去,踉蹌著衝回驛館。
聶兆康望著她的背影,眸色暗沉如墨。
——
驛館內,公主房中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,一聲接一聲,伴著壓抑的嗚咽。
太子端坐自己房中,聽著隔壁的動靜,放在桌上的手驟然收緊,狠狠砸在桌面:“蠢貨!”
這任性的嫡長公主,若不是她外祖麟南王手握一方軍權,讓父皇至今不敢廢后,她焉敢如此囂張!
待他繼位,定要治那麟南王一個謀逆之罪,讓本宮母妃名正言順當上皇太后。
此次出使,總不能空手而歸。
他眸色一狠——冰瑤必須嫁晏丞相。至於聶兆宇……亦可物盡其用。反正晏丞相的夫人姿色不俗,也不算辱沒了他。
說起來,南罄國朝中上下誰人不知,聶兆宇好色,尤喜豐腴美人;而他自己,則偏愛嬌嬌弱弱的女子,府中鶯鶯燕燕比聶兆宇只多不少,只不過都是清一色的嬌柔模樣罷了。
此計若成,可謂一石二鳥——
一則,讓冰瑤嫁入相府,有她母后在南罄宮中作為牽制,這顆棋子便牢牢握在掌心;二則,借美色之事離間西寧君臣,讓聶兆宇與上官雲昊反目成仇,從此失去西寧這座靠山。
待他們君臣離心、兄弟鬩牆,西寧的武器配方,何愁不到手?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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