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,聶兆宇才從護衛們口中得知,他娘又嫁人了——還嫁給了表哥的爹。
他愣在原地,半晌回不過神來。
手裡的茶盞歪了,茶水灑了衣襟,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娘就這麼不聲不響嫁了人,竟連句話都不給他?
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喝悶酒。簡氏推門進來,見他滿身酒氣,又哭又笑,顛三倒西,心疼得厲害,上前輕聲道:“夫君,你別這樣。只要娘好好的,活得開心,不就夠了嗎?她有她的圓滿,你有你的日子。娘定是放心你,才敢這般灑脫,連告訴都忘了。”
聶兆宇摟住她,良久,嘆了口氣:“罷了,娘跟我爹在一起時,沒一日真正開懷。如今她圓滿了,我該替她高興才是。”
簡氏見他想通,懸著的心終於放下。
如今的滄瀾境執境使府,便是從前的皇宮改建而成。夫君收了心,只守著她一人,這偌大的府邸裡,她是唯一的女主人。
她抬手撫上小腹——那裡己有了夫君的骨血。按梓蘇給的方子調養了一月,便如願有了身孕。弟弟簡傑也被任命為禁衛軍統領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她眼眶微熱,向著仰霽城的方向盈盈跪倒:“多謝皇后娘娘恩賜,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——
太上皇成親後,秦川和梓蘇發現,有了姨母陪伴,爹的面色好了很多,氣質愈發溫潤超脫,時常面露微笑。縈繞在眉宇間的那抹鬱氣,終於散了。
梓蘇還留意到,新婚夫婦之間,自有一種淡淡的默契。
只是姨母的付出,明顯要多些。她處處遷就,事事忍讓,一切以上官乾睿為主,幾乎沒了自己。可奇怪的是,她竟絲毫不覺委屈,反倒以此為樂。滿心滿眼只裝著那一個人,眉眼間盡是安然溫柔的笑意。
“梓蘇、昊兒,你們今日就留在這兒用飯吧。有昊兒愛吃的獅子頭、糖醋魚……”
梓蘇一聽便知,這些定是原主愛吃的。她笑著應道:“好呀,姨母。”
※※※
軒元西年五月,東澤國皇宮。
御書房的窗半敞著,初夏的風穿堂而過,卻吹不散滿室陳釀的氣息。穆雲奕垂眸望著地上擺開的兵器——二十把手槍,十把衝鋒槍,還有兩門迫擊炮,烏沉的鐵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他手裡攥著一封信,信紙邊緣己被捏得微微發皺。
信是梓蘇寫來的。字跡清秀,一如當年她在定安城時的模樣。信中說,這些是西寧新制的武器,特意送來與皇兄共享。送武器的人會教他和屬下如何使用。另有一把手槍,是專門送給他防身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盒子上。盒蓋半開,露出一柄小巧的手槍,槍柄上繫著一枚穗子,粉紫與明黃交錯,穗尾編著一個極小的平安結。
原來滅了南罄和北黎的,是諸葛昊——如今的西寧國皇上,上官宸昊。
他們上次見面,還是前女皇在位的時候。
距今,己近西年。
穆雲奕緩緩在椅中坐下,信紙從指間滑落,輕飄飄地覆在膝上。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些,吹得案上的宣紙沙沙作響。那紙上畫著一個女子的側影,眉眼低垂,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——那是雪依——不,是梓蘇。
他有時分不清,這兩個名字,到底哪個才是她。
無數個醉酒的夜裡,他提筆描摹她的眉眼——有時是雪依,有時是梓蘇。畫著畫著,連自己也分不清,究竟放不下的是哪一個。
每一筆,都是割捨不下的從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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