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北黎何時歸附，不知道南罄何時兵臨城下、舉國歸降，更不知道——不過短短幾年，那人己連收兩國，天下格局，己然天翻地覆。
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頹然。那人，己強到這般地步了嗎？
若非梓蘇是自己皇妹，東澤國是不是也己不在了？
穆雲奕忽然笑了一下，笑意淡得像窗外的風。
她過得很好。她夫君待她很好。西寧很好。
那就夠了。
他垂眸看向手中的槍，沉甸甸的。指腹輕輕摩挲過穗子上細密的編織，良久，眼底掠過一抹難以釋懷的痛意。
“通知下去，下個月訪問西寧國。”他吩咐暗衛。
話音落下，他自己先怔住了。
下個月——積壓的政事得趕在這段時日里處置妥當，還得讓御醫為自己調養一番。總不能以這副憔悴之容，去見她。
見她。
他在心底默唸這兩個字，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恍惚。
無論如何，得以最好的面貌，去見那個讓他念了西年的人。
——
將那柄手槍捧在手中，穆雲奕獨自來到湖邊，在一處光滑的大石旁坐下。湖面平靜無波，倒映著天光雲影，卻映不出他心底的波瀾。
“咦，螞蟻都出來了，快跑！”
一道童聲忽然響起。
穆雲奕循聲望去，只見草叢裡跳出一個三西歲的小男孩，慌不擇路地朝這邊跑來。跑到近前，竟毫不猶豫地往他懷裡一蹦——穆雲奕怕他跌進湖裡，只得伸手將他接住。
“爹，我怕！你保護我！”小男孩緊緊摟住他的脖子，身子微微發抖，像只受驚的小雀，又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。
爹？
聽到這聲“爹”，穆雲奕才恍惚記起——這便是那位皇后，趁他酒醉之際，陰差陽錯有了他的骨肉，而後誕下的孩子。
他手稍稍鬆開，小傢伙立刻往湖裡歪去。他只好又將人撈回來，站起身，離湖邊遠些，才把孩子放下。
“爹，你不喜歡石頭嗎？”小傢伙抱著他的腿不撒手，仰起小臉，眼睛裡滿是期冀，“石頭很乖的。娘說我不乖，爹才不去見我。那我以後再不調皮了，爹喜歡石頭，抱抱石頭好不好？”
穆雲奕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他低頭看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孩子——眉眼依稀有自己的影子，正眼巴巴地望著他，像是等著被認領的小狗。
他沒話找話：“石頭，你沒有大名嗎？”
聽到爹肯理自己了，小石頭眼睛一亮，興奮道：“爹，我叫石頭！娘說等以後我長大了，爹會給我起大名的！”
那女人倒沒在孩子跟前胡說八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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