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門前停穩，戴雪先下了車，上前扣門。
開門的退伍老兵，認得戴雪，又瞧見停在巷中的兩輛馬車，連忙行了個禮，轉身快步進去通報。
孩子們擠在一起睡著了。
念蘇窩在松霖旁邊，手裡還攥著那本畫冊。昶輝靠著迎枕，書擱在膝上，也闔了眼。
梓蘇回頭瞧了瞧，放輕動作下了車。
段氏和溫晚也相互攙扶著下來，站在一旁。
原來，先前馬車剛到溫晚院門口時，戴雪趁停車的片刻，曾飛身出去轉了一圈。
榆溪鎮不大，書院山長獨女的事稍一打聽便清清楚楚——段氏雖是閨閣女子，卻自幼跟著父親讀書習字，學問見識不輸男子。
溫晚更是由她一手教養，琴棋書畫皆通。
戴雪回來低聲稟了，梓蘇心裡便有了數，讓這對母女留在修遠女學任教，再合適不過。
不多時，簡若予快步迎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衫，烏黑的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，不施脂粉，整個人清清淡淡的，如同一株長在牆角的蘭草。
先向梓蘇行了一禮，聽戴雪低聲說了幾句，目光便落在段氏和溫晚身上，沒有多問，只微微一笑：
“娘娘，我這就去安排。教職工宿舍被褥一應俱全，這位夫人若不嫌棄，今晚先安頓下來，明兒我再帶你們熟悉地方。”
段氏站在修遠女學門前，看著那兩棵桂花樹、那扇黑漆木門、那塊寫著“修遠女學”西個字的匾額，眼淚又落了下來。
她沒想到，自己有生之年還能離開那個囚了她二十年的院子，還能有一個新的開始。
溫晚扶著母親，眼眶也紅了，可她沒有哭。
母女倆一同走上前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，額頭貼在青石地面上。
溫晚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：“娘娘，民女以後一定會報答您的。”
梓蘇示意戴雪將兩人扶起，笑了笑，沒說什麼。
報答不報答的，她從來不指望。
她只是見不得那些事。
僅此而己。
安排好段氏和溫晚，戴雪護送梓蘇母子回宮，戴妍則趕著另一輛馬車，往大理寺去了。
※※※
馬車終於駛向宮城的時候，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仰霽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像有人在墨色的綢緞上，一針一線繡出了滿城碎金。
遠遠望去，宮牆的輪廓沉甸甸地橫亙在夜色裡，像一頭臥著的巨獸，安靜，卻不怒自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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