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德茂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。
他認出了那個坐在太師椅上、端著茶盞的年輕女人——月白長裙，白玉簪，絕美的面容，通身的氣派。
當今皇后娘娘。
他聽說過，皇后娘娘不喜奢華，平日裡最愛的便是這般素淨的打扮。
更何況，好幾年前，他有一次去仰霽城進貨，在街上親眼見過她——
記得那日，她也是這樣一身素淨的打扮，穿一件淡紫色常服，只簪了一支白玉簪，當街買了好幾串糖葫蘆，隨手分給身邊盛服的幾位女子。
那些人接在手裡，吃也不是，拿也不是，滿臉尷尬。
她倒不以為意，自己先咬下一塊，吃得大大方方，臉上沁著滿足的笑。
正愣著，忽聽身邊有人低聲驚呼：“快看，那是皇后娘娘！”
他嚇了一跳，慌忙跟著街上的人跪了下去。
緊接著，一個清凌凌的聲音傳過來：“都起來吧。大家隨意。”
他當時還真沒把那一位往皇后身上想。
回來後跟族裡的人還有相熟的友鄰提起那日情景，總要感嘆一句：“真沒想到，當今皇后娘娘，竟那樣平民化。”
正出著神，忽聽茶盞輕輕一響，他猛地回過神來——
方才只顧著生氣，竟一時沒將眼前這月白長裙的女子，與當年那個當街咬下糖葫蘆的皇后聯絡到一起。
溫德茂腦子裡轟的一聲，那點殘存的怒意還沒來得及消散，便被鋪天蓋地的恐懼吞了個乾淨。
他雙膝一軟，撲通跪倒，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面上，咚咚有聲：
“草民……草民有眼無珠，不知娘娘鳳駕在此，衝撞了娘娘，罪該萬死！求娘娘開恩，饒了草民這一回吧！”
柳氏正捂著臉蜷在地上，聽見“皇后娘娘”西個字，渾身一僵，掙扎著跪了起來，伏在地上瑟瑟發抖，一個字也不敢說。
溫棠、溫柚被綁在一旁，早己嚇得面無人色，臉上掛著半乾的淚痕，卻連哭都忘了，只渾身發抖，跟著匍匐在地，不住地磕頭。
梓蘇沒有看他們，低頭抿了一口茶，語氣淡得像杯裡的白水：“兩萬兩，現在去取。”
溫德茂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，連滾帶爬地吩咐下人去鋪子裡取銀子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兩萬兩銀票便被恭恭敬敬地捧了回來。
戴雪接過，清點無誤，轉手交到段氏手中。
段氏捧著那疊厚厚的銀票，指尖微微發顫，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這輩子，從沒拿過這麼多銀子。
嫁妝加起來不到一千兩，還多是些搬不走也賣不掉的笨重傢俱。
在溫家二十年，每月月錢不過二兩，還不夠柳氏買一盒胭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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