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她們離去，秦川放下硃筆，起身倒了杯溫水，試了試溫度，這才往榻邊走去。
梓蘇正倚在那兒，神色懨懨的。
他一手扶著她的背，一手穩穩地託著杯底，喂她慢慢喝完。
又在她吩咐下，讓人備了艾草水，仔仔細細替她擦洗了一遍。
他動作小心，像是在擦拭什麼易碎的瓷器，只是那張臉始終繃著，眉頭微微蹙起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做完這些，他才在床邊坐下，臭著一張臉問：
“想好了？真要把莫童介紹給方謹言？”
梓蘇嗔了他一眼：“你該叫他二哥。怎麼，你覺得他們不合適？”
秦川倒真想了想，眉頭擰了又松，鬆了又擰，末了悶聲道：“只要他別再惦記著你，就算他找個蛤蟆，我都覺得合適。”
梓蘇抬手捶了他一下，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笑聲清清脆脆地在屋子裡盪開，驚得小床裡的孩子翻了個身，又沉沉睡去。
——
莫童初被接入宮時，性子柔弱，遇事沒什麼主見，心智如同八歲稚童。
梓蘇原也不敢奢望將她全然治好，只盼著能好轉些許，便是造化。
誰料這姑娘竟像一塊璞玉，細細打磨幾年下來，一樁樁、一件件，總帶給她驚喜。
先是讓她跟著兩位師兄精進武藝，研習奇門遁甲之術，不想她進境極快，連秦川、秦二都誇她悟性高。這還不夠——
每日早朝，梓蘇帶她在身側聽政；下了朝，便領到金鑾殿左側的辦公間，教她理事批文，時常交代些差事讓她獨自去辦。
她也上手快，辦得妥妥帖帖，連掌建築司、交通司的秦八秦九他們都挑不出毛病。
夜裡還要以金針渡穴，為她調理神思，再佐以湯藥膳食。她從不喊苦，耐著性子一坐便是一個時辰。
日復一日，竟不曾有一日懈怠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
莫童爭氣，一步一個腳印，走得穩穩當當。
在梓蘇的鼓勵中，她一點點挺首了脊背，像得了春雨澆灌的苗，一日比一日舒展，一日比一日明亮。
時日久了，梓蘇說的話，於她便如聖旨一般，字字句句都放在心上，從不違逆。
到今年年初，莫童己然徹底康復。
不少特戰隊員都瞧上了她，可莫童一概不應，只說自己的婚事全憑皇后娘娘做主。
今年二月，上遠真人入宮常住，曾叮囑過她好好跟著皇嫂，自有她的一份緣法。
莫童是個乖的，便把這話牢牢刻在了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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