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佳凝跟在後頭，穿了件嫩綠色的衫子，像雨後的新葉，襯得人越發纖細單薄。
她垂著眼，腳步輕輕的，進門便跟著劉芸一道跪了下去。劉芸起身時，她仍伏在地上，姿態恭謹。
梓蘇看了她一眼，半晌才道：“起吧。”
李佳凝這才站起身來，仍是低眉順眼的模樣，往劉芸身後退了半步，像是怕人瞧見似的。
劉芸一落座，目光便落在小床上那兩個襁褓上，嘴裡不住地道喜，眼睛卻亮得有些灼人。
她在床邊坐下，噓寒問暖了幾句，又誇兩個孩子生得好——太子殿下眉眼像皇上，小公主鼻子像娘娘，挑著好的說了一籮筐。
說著說著，她從丫鬟手裡接過一隻布包，開啟來，裡頭是兩套小衣裳。
料子算不上頂好，針腳倒是細密齊整。
“外祖母沒什麼好東西，”她笑著說，“做了兩件衣裳，給兩個孩子穿穿，也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
梓蘇看了一眼，沒說什麼，只點了點頭。
劉芸見她沒推拒，忙把小衣裳放到床上，臉上笑意又濃了幾分，搓了搓手，便伸手要去抱孩子。
梓蘇也沒攔，只靜靜看著。
劉芸先抱起昶輝，顛了顛，嘴裡“乖孫乖孫”地叫了兩聲，又放下，轉而去抱念蘇。
她彎腰伸手去夠時，許是動作急了，帶起一陣風，念蘇小眉頭皺了皺，小嘴一癟，哇地哭出聲來。
這一哭，昶輝也跟著哭起來，兩個孩子此起彼伏，小臉都皺成了一團。
梓蘇心頭一緊——昶輝素來不愛哭鬧，醒著時也是安安靜靜的，怎麼今日也跟著哭起來了？
她正要喚奶孃把兒子抱過來，那邊劉芸己抱著念蘇哄了起來。
哄了兩聲，哄不住，面上便有些掛不住，忙把孩子遞給旁邊的奶孃。
說也奇怪，念蘇一入奶孃懷裡，哭聲便漸漸歇了；昶輝那邊也安靜下來，小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歪著頭往妹妹的方向瞧。
劉芸臉上的笑意訕訕地掛不住了，乾咳一聲，目光在殿中兜了半圈，最後落在李佳凝身上。
她沒急著開口，只看著佳凝垂手立在原地，一副溫順恭謹的模樣，心裡便浮起昨夜的事來——
燈影搖紅，這孩子首首跪在她跟前，一雙眼睛哭得通紅。
“母親，”聲音裡帶著哭腔，卻字字咬得清楚，“佳凝知道這話不該說，可佳凝實在不忍看您這般操勞。
家裡家外都是您一個人撐著，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。
佳凝想著……若能陪在您身邊，替您在西姐姐跟前說說話、遞個話，哪怕只幫上一星半點，也是佳凝的福分。”
劉芸嘆了口氣，沒應聲。
相公和小叔子沒個差事，整日在家閒坐，裡裡外外全壓在她一人肩上。
老太太的燕窩一日斷不得，仰霽城的花費一月高過一月，每月翻完賬本，她都得掰著指頭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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