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芸眼珠轉了轉，笑著開口：
“奶孃一個人照看兩個孩子，怕是忙不過來。正好佳凝在這兒，不如讓她搭把手，也能替娘娘分分憂。”
梓蘇沒接話，只淡淡瞧了她一眼。
這一眼瞧得劉芸心裡發虛，臉上的笑也僵了三分。可話己出口，斷沒有收回的道理。
佳凝那丫頭，生得不比雪依差，又是個知冷知熱的。
上回她病得厲害，佳凝一整晚沒閤眼，守在她榻邊一遍遍換帕子、喂薑湯，首到天亮燒退下去。反觀雪依——
自從那年從馬車上摔下來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從前那個會挽著她胳膊撒嬌的女兒不見了。如今的雪依，看她時眼神總是淡淡的，隔著什麼似的，客氣得讓人心寒。
一品太夫人、三進的宅子，聽著風光，可老太太的燕窩斷不得，仰霽城的花費省不下，每月賬本翻完，總是入不敷出。
她還得拉下臉進宮找父親貼補，才不至於連辦個賞花宴都捉襟見肘。
有時候夜深人靜，劉芸躺在帳中想起這些，脊背會無端發涼。
她甚至荒唐地想——這哪裡是她那個乖巧的女兒，倒像是被哪個孤魂野鬼佔了身子。
而佳凝呢？
成日里在她跟前端茶倒水，伏低做小，從沒有過半句怨言。雖說不是親生，可這一聲聲“母親”叫下來，比親生的還貼心。
兩相比較，心裡的天平早就偏了。
她攥了攥袖口，心一橫，正要再開口——
李佳凝站在劉芸身後，一雙眼含羞帶怯地，正悄悄往門口的方向瞄。
門簾就在這時被人掀開，秦川走了進來。
他沒看劉芸，也沒看李佳凝，目光只往殿中淡淡一掃，語氣倒還算客氣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離：
“皇后要休息，你們且回吧。”
劉芸那句到了嘴邊的話生生被堵了回去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敢再多說，領著佳凝欠了欠身，轉身往外走。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，像是怕慢一步就會被什麼追上。
李佳凝跟在後面，走到門檻處時，到底沒忍住，回頭望了一眼。
紗帳垂落，隱約可見那人側身坐在床沿，正低頭替西姐姐掖被角。修長的手指按了按被沿，動作自然而妥帖，像做過千百遍一般熟稔。
從頭到尾，他連眼風都沒往這邊掃一下。
李佳凝咬了咬下唇，指甲掐進掌心，垂下眼，一步跨出了門檻。
門在身後合上，隔絕了殿內最後一縷安神的沉香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，遠的聽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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