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蘇靠在軟枕上，頭髮鬆鬆挽著，一身家常衣裳，聽著外頭隱隱傳來的絲竹聲，偏頭看他：“你真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秦川坐在榻邊，手裡剝著橘子，眼皮都沒抬。
“太上皇爹特意操持的——”
“有父皇坐鎮就夠了。”他把剝好的橘子遞到她嘴邊，“我在這兒陪你。”
梓蘇張嘴接了，便不再多說。
交泰殿那頭，雙人嬰兒車被穩穩地推著，往殿前而來。
那嬰兒車是秦川畫了圖紙、工部照著打造的——
通體花梨木，打磨得溫潤光滑，車身上鏤刻著纏枝梅紋，西個輪子包了軟膠，推起來悄無聲息。
車內並排鋪著兩層薄褥，兄妹倆各佔一邊，中間隔著一道矮矮的軟欄，既不互相擠著，又能彼此望見。
兩個小傢伙打扮得齊齊整整。
太子穿了一身明黃的小袍子，襟口繡著五爪小龍，安安靜靜地躺著，偶爾睜一睜眼，不哭不鬧，小臉上便自帶幾分清冷。
念蘇則穿了一身緋紅的小衣裳，衣襟與袖口繡著幾朵小小的綠萼梅紋，正睡得香甜，像一朵含苞的海棠。
兩個孩子頸間都掛著一隻金鎖，正面鏨著字樣，太子的“長命百歲”，公主的“富貴吉祥”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腕上各套著一對小銀鐲，光素簡淨，只在介面處鏨瞭如意紋，鐲上墜著極小極輕的鈴鐺。
戴妍彎腰替小公主整理衣襟時，手腕輕輕一晃——
叮噹。
一聲清脆，細悠悠地盪開，像簷下風鈴被春風拂過。
念蘇似是被這聲響擾了眠，小眉頭輕輕蹙了蹙，一張粉團團的小臉偏向外頭，復又沉沉睡去。
戴雪推著車走在前面，戴妍在一旁護著，時蕊和奶孃跟在兩側。
輪子碾過宮道上的細磚，幾乎聽不見聲響。
一行人穿過長廊，剛踏進交泰殿，滿堂的目光便齊刷刷聚了過來。
“來了來了——”
“哎喲，快瞧瞧，小皇子生得真好看，像陛下！”
“小公主也俊，那眉眼，跟皇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大臣們伸著脖子張望，家眷們更是恨不得湊到跟前去，七嘴八舌地誇著。
幾個夫人掩著帕子，眼角眉梢都是豔羨。
太上皇當即起身，笑呵呵地迎上前去，彎腰從車中穩穩抱起太子昶輝，攬在臂彎裡，繞著大殿中央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。
昶輝不哭不鬧，安安靜靜地窩在祖父懷裡，小臉上一副無悲無喜的模樣，倒把太上皇樂得合不攏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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