軒元五年六月十二日前夕,各境執境使己分批攜歲貢入都朝覲,一時間仰霽城車馬絡繹,熱鬧非凡。
當晚,帝后在宮中設下盛大國宴,為遠道而來的諸位執境使接風洗塵。
殿內燈火輝煌,絲竹悠揚,珍饈羅列,群臣作陪,場面莊重而熱烈。
右首上座,依次坐著東澤境執境使穆雲奕一家、崇義侯方一鳴,以及以晏丞相為首的一眾官員。
身為攝政王,穆雲奕品級最高,他獨自帶著五歲的兒子穆思然坐在席間。
小傢伙生得粉雕玉琢,安安靜靜地依偎在父親身旁。
晏殊影無意挨著丈夫坐。座次本是書悅安排的,她替自己姑母換個位子,不過是小事一樁——
索性坐到了嫂子晏夫人與侄女身側。
她與穆雲奕這西年關係雖大有起色,但明知道對方心裡沒有她,便也不去討那嫌。
遠遠望見穆雲奕正低頭替兒子佈菜,父子倆一派安然,她沒什麼不放心的,便收回目光,與嫂子輕聲說笑起來。
左側上首,坐著方老夫人與丁雨桐,再過去,便是玄漠境執境使方謹朔一家。
方謹朔與妻子沈月芷育有一兒一女:長女琴兒年方八歲,生得明媚大方,眉眼間既有父親的英朗,又承了母親的溫婉,小小年紀己出落得亭亭玉立;幼子剛滿兩歲,虎頭虎腦,憨態可掬。
丁雨桐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兒孫。
每年年末才能見上一面,此番相聚,她哪裡還坐得住?
早早便起身過去,把小孫子接過來摟在懷裡,低頭輕撫那張粉嫩的小臉,眼裡的慈愛幾乎要溢位來,再也捨不得撒手。
琴兒也乖巧地偎到祖母身側,仰著臉兒甜甜地笑。
方謹朔下首,是晴梧境執境使方謹言。
他獨自坐在兄長下首,依舊沉默寡言,只偶爾隱晦地朝上首投去一瞥——
那方向,正是梓蘇的席位。
他手中握著酒杯,指節微微泛白,卻始終不曾飲盡。
挨著方謹言,是清彥境執境使陳文彥夫妻。
方清宛想去母親丁雨桐身邊坐,剛起身便被文彥拽住了——
他瞧見那個教她跳繩的人就立在岳母身後,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執勤,可那雙眼睛,卻時不時往小妻子身上瞟。
哼,他才不會給那人留半點可乘之機。
再過去,是滄瀾境執境使一家。
聶兆宇與簡氏比肩而坐,看似夫妻,實則貌合神離。
簡氏眉間籠著一抹輕愁,目光只落在懷中六歲的女兒身上,一心餵食,看也不看丈夫一眼。
滿座觥籌交錯、笑語喧譁,誰也未曾察覺,她低垂的眼睫下,藏著一痕將落未落的水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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