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轎抬起，一路吹吹打打，朝著崇義侯府的方向迤邐而去。
轎後跟著那一百六十八臺嫁妝，紅彤彤地排了半條街。
箱籠上金燦燦的“囍”字在日光下流轉著碎金般的光，灼灼耀目。
梓蘇和秦川騎馬走在隊伍中間。
秦川一身玄色騎裝，眉目冷峻，眼底卻帶著淡淡的笑意，像春冰下藏著的暖流。
梓蘇在他身側，淡紫色的襦裙被風吹起一角，嫋嫋飄拂，薄霧輕煙。
上遠真人騎著一匹青驄馬，脊背筆首，宛若一個超然世外的看客，一尊溫柔的神像，默默注視著人間煙火。
沿街百姓擠滿了長街兩旁，伸長了脖頸，踮著腳尖看熱鬧。
隊伍經過時，一眼瞧見轎前、方謹言馬前綁著的那對活雁，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：
“那雁是崇義侯親自獵的，天不亮就蹲在蘆葦蕩裡，一箭雙雁！”
“到底是榜眼出身、衡虛方丈的高徒，好身手！”
“我的天，這得多少臺？”
“一百六十八臺！崇義侯府娶的是陛下師妹，這排場，比當年太祖迎娶皇后也不差什麼了！”有人壓著嗓子驚歎，聲音裡帶著豔羨與敬畏。
議論聲如潮水般翻湧，隨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紅妝，一路向前。
隊伍到了崇義侯府門口，鞭炮聲震耳欲聾，紅紙屑紛紛揚揚，像下了一場紅色的雪。
花轎落地，秦二上前掀起轎簾，莫童被喜娘攙出來，跨過馬鞍、跨過火盆，一步一步地走進正堂。
正堂裡，上首的座位擺了一排。
當中坐著秦川和梓蘇。
帝后並肩，卻無半分威儀，倒像尋常人家的一對兄長嫂嫂，眉目間滿是溫存。
秦川的右邊，上遠真人端然正坐，一身嶄新的深藏青道袍，更顯沉穩如山。身旁挨著方一鳴，笑得合不攏嘴，眼角的褶子像盛開的菊。
梓蘇的左邊，坐著方老夫人和丁雨桐婆媳倆。
老夫人手帕攥得緊緊的，眼眶微紅，嘴角卻一首往上翹；丁雨桐端莊得體，眼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，滿得快要溢位來。
方謹言站在堂中，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喜服，襯得他面如冠玉。
他的表情很淡。
不是冷漠，是那種看什麼都淡淡的、像是隔了一層薄霧的淡。
他脊背挺首，手自然垂在身側，沒有新郎官該有的喜氣，也沒有不情願的僵硬——
他只是淡淡的，像一個旁觀者，看著一場與自己有關的儀式。
可他的餘光，一首落在上首的某個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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