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冊子“啪”的一聲落在地上，少說有二十來頁，用訂書機整整齊齊地釘著。
封皮上寫著三個字：李佳凝。
秦安一愣，彎腰拾起來，一頁頁翻下去。
有暗線每日的行蹤記錄，有她與奶孃的私語原文摘錄，有她何時去慕川百貨、見了什麼人、說過什麼話的詳細記載，連她在棲霞湖邊與某位“偶遇”的書生眉來眼去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時間跨度從她剛到西寧，一首記到上個月。
他的臉，一點一點地黑了。
最後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，跌坐在地上，那冊子從指間滑落。
他整個人都懵了。
皇上沒有必要給他假的情報。上面的每一個字，都是真的。
原來那女人從頭到尾，不過是想利用他靠近皇上。
他喉頭猛地一緊，像活生生吞了一隻蒼蠅——噁心、哽噎、吐不出也咽不下，心裡堵得發疼。
他怎麼就這麼蠢呢。
※※※
秦安渾渾噩噩回到住處，枯坐了一夜。
第二日，他提筆寫了一封信，寥寥幾個字：明日巳時，棲霞湖。差人送去李佳凝手上。
李佳凝收到信時，正對著銅鏡描眉。
她以為是秦安耐不住相思，嘴角一點一點彎起來，漾開一抹得意的笑。
翌日起來，特意挑了一件嫩綠底繡白蝶的對襟褙子，頭上簪了一支紅寶石蜻蜓步搖，小小的蜻蜓停在枝頭，翅膀薄得透光。
又細細敷了脂粉，攬鏡自照，鏡中人明豔不可方物，她滿意地彎了彎唇角。
她乘了一頂小轎，搖搖晃晃到了棲霞湖邊。
初冬的風還不算太冷，吹皺一池清水，也吹得那幾株老柳柔柔地擺。
遠遠地，她看見一個人影立在湖邊。
秦安今日穿了一身挺括的墨綠色軍裝，腰間別著烏黑鋥亮的手槍，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。
他沒有看她，面朝湖水，身姿筆挺如松，像一柄插在湖畔的劍。
李佳凝心裡忽然跳了一下。
她從未見他穿過軍裝——原來這個總是笑嘻嘻的男人，穿上這身衣裳，竟這般英氣逼人。
堅實的身形被筆挺的軍裝襯得利落分明，連背影都透著一股不容冒犯的冷峻。
湖面上有白鷺掠過，遠處幾隻撈水草的木船悠然來去，船伕撐著長篙，盪開一圈圈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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