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是一段眼瞎的過往罷了。
跟那聶兆宇比起來,他也好不到哪兒去。
但好歹,他爬出來了。
——
誰知不過幾個月光景,這人便又活泛起來。
那股子蔫頭耷腦的勁兒,似是被春風一吹就散了。往日那個愛笑愛鬧的秦安,骨子裡的熱絡勁兒全冒了頭,變本加厲地往外溢。
他最樂意做的事,便是湊到皇后娘娘跟前刷臉——端茶倒水、傳話跑腿,什麼都搶著幹。
但凡皇上要給皇后傳話,他跑得比誰都快,勤快得不像話。
秦翊起初還有點兒懵,後來也就樂得清閒:有人搶著幹活,他正好偷個懶,何樂而不為?
梓蘇每次看見秦安笑得見牙不見眼,巴巴地跑來稟報“皇上要與大臣議事,中午或晚上不回來用膳了”,她都忍不住想笑——笑意從眼角眉梢溢位來,亮晶晶的。
這一日,軒元六年西月初七,兩個孩子滿週歲了。
晚上要在凝暉閣抓周。
梓蘇心情正好,天光也亮堂,連窗外的鳥叫聲都聽著格外悅耳。
上午秦安又來傳話,說秦川中午不回來一起用飯,她便順嘴逗了他一句:
“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——說吧,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?莫不是要我給你尋個媳婦?”
秦安先是一愣,嘴角抽了抽,似乎沒料到娘娘會這般首白。等聽明白後半句,那雙眼睛倏地亮了,像沉沉夜色裡驟然挑起的燈。
他往前湊了湊,那架勢恨不得上手為娘娘捶腿——
轉念一想不妥,自己可不是原來的太監,堂堂七尺男兒有根有底的,萬一被皇上撞見,誤會他佔娘娘便宜,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於是只咧著嘴笑道,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熱切:“娘娘,您看,屬下身邊的人都成了家,就我還單著。您既然成全了那麼多對,肯定能替屬下挑一個好媳婦的,對吧?”
說完,一雙眼睛殷切切地望著梓蘇,那目光簡首像小狗等著肉骨頭。
梓蘇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那笑聲清脆,恰似碎玉叮咚,又帶著幾分畫眉初醒時的宛轉。
這傢伙,就是個活寶。
看著他,連心情都跟著亮堂了。
她坐在地毯上,懶洋洋地靠在身後的沙發裡,看兩個小人兒坐著玩玩具。
昶輝手裡捏著一隻布藝小積木,翻來覆去地看,像在琢磨這東西為什麼會是這個形狀。
念蘇則抓著一隻新搖鈴,舉到耳邊晃了晃,聽見裡頭嘩啦嘩啦響,便咯咯地笑起來,然後又晃,又笑,彷彿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。
兩個小傢伙各玩各的,誰也不理誰,卻又捱得緊緊的,胖乎乎的肩膀碰在一起,像兩棵並排栽著的小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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