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跡乾淨利落，墨水乾得快，她擱下筆，將紙頁摺好遞給候在一旁的戴妍：
“送去給皇上過目。”
戴妍應聲退出。
梓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七月裡的夜，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地湧進來，裹著院子裡那叢晚香玉的氣味。
她正要繼續翻手邊的摺子，戴雪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，極輕極低：
“娘娘，太子在廊下跪了半個時辰了。”
梓蘇端茶的手頓了一下，茶盞擱回桌面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——
她從可晴那邊出來，回到寢室，秦川正坐在外間喝茶。碧螺春，湯色清亮，像是剛沏的，端在手裡還沒喝上幾口。
他抬頭看她，正要開口說什麼，門簾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。
昶輝腳步踉蹌地闖進來，撲通一聲跪在了兩人面前。
膝蓋撞上地磚的聲響很沉，像一記悶錘，砸得屋裡安靜了好幾息。
梓蘇聽秦六說了前因後果，心裡那點火氣早就消了。
哪裡還忍心再怪他，要怪只怪這孩子沒經過風浪，不知人心能險惡到哪一步，沒把自己和可晴護周全。
她輕嘆一聲，起身要去扶，手腕卻被秦川一把握住了。
他的手勁大，扣得她沒能抽開。
秦川臉色沉得像落雨前的天，盯著跪在地上的人，目光從他額頭一路壓到膝蓋，屋裡氣壓驟低，悶得人喘不上氣。
他忽然鬆開梓蘇的手腕，往前邁了一步，步子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沉。
梓蘇看出他要去幹什麼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半嗔半急地壓低嗓子：“你不許打我兒子！”
秦川被她拽得一頓，偏頭看她，愣了一瞬，嘴角幾不可察地牽了一下，像被什麼話堵住了似的，又很快抿住。
彷彿就在昨天，他還理首氣壯地喊著“我的女兒”——
怎麼這麼快，就輪到她還回來了？
他轉回頭，目光落在昶輝身上，又停了片刻，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沉沉地落下來：
“到門口跪著去。”
昶輝抬手抹了一把眼角，沒吭聲，起身退出去，在廊下跪定了。
夏衫薄薄地貼著後背，膝下的青磚還帶著白日里的餘溫，燙得他微微一顫。
秦川臨走前側過頭，目光落在妻子臉上，語氣緩了些，卻半點不容商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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