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衙大堂。
梓蘇在公案後坐下，目光穿過敞開的大門望向外頭，一言不發。
衙役們早己站成兩排，個個垂手低頭，心裡七上八下，不知這位御史大人會如何發落自己。
梓蘇收回目光，緩緩掃過這兩排人。
她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重，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池塘：“從現在開始，你們互相揭發。誰揭發得最真實、最多，我便饒過誰。”
底下的人互相瞅來瞅去，面面相覷，沒有一個人張口。
梓蘇也不著急，慢悠悠地又道：“不明白？很簡單——每人可以揭發其他人的罪行，包括陷害、虐待、傷害、欺壓百姓，什麼都行。開始。按順序，你第一個來。”
她指了指右邊第一個人。
那人把頭伸得老長，看看這個，望望那個，嘴唇翕動了半天，硬是沒發出聲。
梓蘇輕輕嘆了口氣，道：“我不認識你們中的任何人。你想揭發誰，就站到那人面前去，先說那人姓甚名誰，再一件一件說他的罪行。好了，開始吧。”
第一個人終於動了。
他邁出佇列，步履沉重，目光在兩排人臉上掃來掃去，最終走到對面那排第西個人面前，嚥了口唾沫，開口道：
“齊大——他聽縣太爺的令，替縣太爺搶回六個漂亮的少婦做妾；對三個無辜之人動刑拷打，逼得他們招認莫須有的罪名；在街上吃飯買東西從不付銀子；有人頂撞他，當街就被打了個半死……”
梓蘇拿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，筆尖沙沙作響。
三十個人，一個接一個，說得唾沫橫飛。
每人說完都低著頭，不敢看被自己揭發的人一眼——他們都心照不宣地選了與自己關係最遠的那一個。
等最後一人說完，梓蘇擱下筆，抬起眼。
“都說完了？看來，你們大夥兒都有罪。”她頓了頓，“現在，每人自述自己的罪過，必須真實有效，不得隱瞞。還是從你先來，開始。”
第一個人的表情幾乎崩潰。
方才被旁人一件件數落罪行，他才頭一回覺得自己罪不可恕。
如今御史大人竟讓他自己揭發自己——這刀子，實在落不下去。
可他偷偷瞄了一眼公案後那張不喜不怒的臉，目光像一把無形的軟刀懸在頭頂。
他知道，不說不行。
他閉上眼，把自己幹過的缺德事一樁樁倒了出來。
等所有人說完，梓蘇把每個人的自述與其他人的揭發逐條核對。
大部分都吻合。
這三十人裡，有兩人夠得上死罪——他們手裡沾過人命，而且不止一條。
梓蘇宣判這兩人死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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