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初垂。
戴妍與梓蘇打頭，廖勇斷後，一行人押送著財寶，沿著官道往回走。
第一輛馬車徐徐前行。
戴妍在一旁趕車，梓蘇則坐在轅座上，一條腿大大咧咧地架在車轅邊，袍角隨意搭在膝上。
戴妍目光不知該往哪兒擱——娘娘出了宮，真像掙脫籠子的雀兒，女扮男裝久了，怕是連自個兒都忘了本是女兒身了。
她暗自腹誹，心裡默默替陛下點了根蠟：娘娘過得這般恣意，陛下大約還以為她離了他便茶飯不思、寢食難安呢吧。
有件事，她沒敢告訴娘娘。
娘娘離宮那夜，是秦放半夜跑來給戴雪遞話，讓她們姐妹趁陛下還沒發火，趕緊追出去——否則，陛下的第一口惡氣，鐵定撒在她們身上。
姐妹倆連夜去找秦五，跟著他養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蟲子，一路追出城，尋到了娘娘在福利院落腳的那間屋子。
那一夜三人沒閤眼，一個守在門外，一個蹲在窗下，一個伏在房頂。
次日清晨，娘娘起身離去，秦五便回了宮。她們姐妹則悄悄跟了上去。
當然，這些曲折爛在肚子裡也不能說。
她們姐妹事先己透過氣，對著娘娘只揀擦臉油的事提了兩句，好讓娘娘明白——您啊，是逃不出陛下掌心的，往後別再出走了。
手電筒的光柱雪亮，將前頭被壓實的泥路照得清清楚楚。
道旁大樹在風裡輕輕晃著，枝葉撲簌簌作響，搖落一地連綿的黑影，幾個衙役心裡不免有些發毛。
而光柱背後，梓蘇臉色黯然。
她難以抑制對秦川和西個孩子的思念，心頭如被烙過一般，淚水無聲地滑落。
可這份思念越是洶湧，她就越想逃——她無法說服自己，原諒秦川對自己那一刻的冷漠和無視。
她做不到這麼快就盡釋前嫌，寧可這樣沒著沒落地漂泊下去。若不是此地的事還未了結，又怕秦川跟著尋來，她甚至想過抽身獨自離開。
這兩日洗澡換衣，她再沒動過那盒帶出來的擦臉油。
她相信，那股能讓秦川尋來的氣味，會慢慢從她身上散盡。
※※※
接下來的三天，連阜縣的事有條不紊地推進。
廖勇接任師爺，按梓蘇繪製的表格，帶人重新丈量土地、登記鄉村人口。
梓蘇寫了一封信，託戴雪送去附近的嵐月閣轉交秦川。
信裡只交代始闐知府的事，旁的話一句沒有，連兒女們怎麼樣了，也隻字未提。
己是七月上旬。
正午時分，日頭正毒，悶沉沉地蒸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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