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外婆一年到頭，也就在年三十的宮宴上遠遠見昶輝一面，平時連根頭髮絲都摸不著，“咱們家”這三個字倒是說得順嘴。
她沒接話，低頭看了看那孩子。
長得確實是個美人胚子。眉眼之間，跟李佳凝有六七分相似。
說起來，梓蘇自己跟李佳凝長得也有幾分像——尤其是眼睛和鼻子。也難怪李佳凝會覺得憑這副相貌能在秦川那裡得眼，早些年沒少出么蛾子。
只是那雙眼睛，她第一眼就不喜歡。
那股子打量人的精明勁兒，跟她母親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不是那種陰狠的算計，而是一種太早熟的、掂量人的精乖。
九歲的年紀，看人的眼神卻像在估摸一件東西值多少錢。
梓蘇心裡那根弦一下子就繃緊了。
她放下茶盞，聲音不大，卻很首接：“這事你就別想了。昶輝的婚事由他父親做主，不可能娶李初年的孫女。”
劉芸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還想再說什麼，梓蘇己經接了下句，語氣裡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嘲諷：“你倒是盡心。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是你親孫女。”
這話說得不算重，可戳的地方準。
劉芸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像是想說什麼——以她從前的脾氣，怕是早就訓斥上了。
可那口氣提到嗓子眼，又生生嚥了下去。
她看著梓蘇，忽然意識到，眼前這個人雖然是她女兒，卻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小姑娘了。
她是皇后。天下至尊。
劉芸把嘴閉上了。
屋子裡安靜了幾息。
梓蘇端起茶盞，又抿了一口，淡淡地說：“我忙著呢，你回去吧。”
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，劉芸就被攆了出來。
那孩子臨走時還回頭看了梓蘇一眼，眼裡有懵懂，也有不甘——也不知道是真心不甘，還是學她母親的。
劉芸不甘心，揣著一肚子心思又去了頤園。
靖國公正歪在榻上聽戲。
那旦角的嗓子婉轉清亮，唱的是一折才子佳人的戲文，水磨腔悠悠地轉著，老人家聽得入了迷，連她進來請安都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說起這唱戲的，倒還有段來歷。
梓蘇聽說外公好這口，便讓秦西去尋個好旦角。
秦西還真找著一個人——因不肯屈就那陪酒陪睡的齷齪事，得罪了權貴，被人劃傷了臉，從此再也登不了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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