昶輝和念蘇定親之後，湊巧發生了兩件事。
頭一件，是昨夜太上皇帶著秦川夫婦和幾個孩子，悄悄去地下密室祭拜了己故的皇太后冷月漪。
第二件事，則發生在翌日大清早。
梓蘇剛用過早膳，宮人來報：“娘娘，靖國公的侍衛過來，說是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秦川今日要去電廠巡視，臨走前在殿門口駐足，回頭叮囑她：“外祖要是有什麼事兒，你讓人來告訴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應得輕快，腳步卻己經邁出了門檻。
到了頤園，靖國公住的那處院子，青磚灰瓦，幾竿瘦竹倚著牆角，晨風過處沙沙作響。
梓蘇繞過影壁走進正堂，便看見外公坐在窗前的太師椅上。
晨光從雕花窗欞裡透進來，一縷一縷的，落在他花白的發上，亮得有些晃眼。
老人穿一件石青色道袍，手裡捏著一串檀木佛珠，一顆一顆地捻著。
“外祖。”梓蘇沒叫人搬椅子，自己從牆角拎了張小凳子，走到他膝邊坐下，仰起臉看他，“您找我？”
劉鑫低下頭來。
他到底還是老了。
那雙眼睛不如從前清亮，蒙了一層淡淡的濁意，可此刻望著外孫女，那濁意底下忽然浮起一點清亮的光。
他慢慢伸出手——
那隻手蒼勁、粗糙，指節微微有些發硬，輕輕覆在梓蘇頭頂上，像許多年前雪依還在蹣跚學步時那樣，拍了拍。
“梓蘇啊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很慢，像溪水流過碎石，“外祖想跟你說個事兒。”
梓蘇沒有出聲，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，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“外祖想回家了。”這句話說得極輕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嘆息。
梓蘇的手指猛地一緊，攥住了他的指節。
劉鑫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，卻有說不出的釋然在裡面，像是擱在心裡許多年的一塊石頭，終於要放下了。
“外祖在這裡這麼多年了。”他的目光越過梓蘇的肩頭，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樹。
樹梢上兩隻麻雀正嘰嘰喳喳地鬧著，啄著什麼，“看著你們母女好好的，幾個重孫也一個個長大了，出息了，就放心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了幾分：“昨夜做了個夢，夢到你外婆了。
她站在老宅門口，穿那件藕荷色的褙子，梳著圓髻，衝我笑。
笑完就轉過身走了，走了幾步又回頭，那意思像是在說——你怎麼還不來？”
梓蘇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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