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掌管的東澤地界上出了這種事，還偏偏當著梓蘇和秦川的面，心裡那點難堪怎麼都壓不下去，手指攥了又攥，鬆開又攥緊。
梓蘇瞥了他一眼，溫聲說了一句：“皇兄，天下再清明，也免不了有幾隻臭蟲，犯不著跟自己置氣。”
穆雲奕沒接話，長長吐了口氣，像是把胸腔裡積了半天的濁氣全送了出去。
秦川正好走過來，聽見梓蘇那幾句話，心裡又泛了點酸。
幸好他跟著來了，不然這父子倆坐她開的車，一路說說笑笑——那畫面太美，他想都不敢想。
他往兩人中間一站，胳膊搭上妻子肩膀，順勢把人往身邊帶了帶。
梓蘇側頭看了他一眼，眉梢微微挑了一下，嘴角抿著沒說話，眼底卻有一絲瞭然的笑。
他那點小心思，她太清楚了。也不戳破，只不動聲色地往他身側靠了靠。
秦川得了這點默許，那點子酸氣才算散乾淨。目光落到地上那群歹徒身上——
領頭那個被戴雪踹過一腳的，還蜷在地上哼哼唧唧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。
另一個歪著脖子，倒是硬氣，扭著頭罵：“你管老子？老子愛幹啥幹啥，不就調戲個婦女嗎？又沒真的辦成事，你能拿老子咋樣？”
一副滾刀肉的模樣，嘴硬得跟鐵打似的。
秦川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，只對秦六和川嶽淡淡丟了一句：
“拉上卡車，送去瓊城府衙，查清底細，都最少二十年判起。”
駱一再怎麼說也是他師兄。
這幫人踩到他師門頭上，他面上不顯，心裡那口氣卻是實的，沒打算就這麼輕飄飄翻過去。
他側頭看了穆雲奕一眼：“是你走一趟，還是讓你兒子去？”
這話說得隨意，心思卻不隨意——
折騰這父子倆跑一趟瓊城，也好叫那知州掂量掂量輕重，知道這案子不是尋常的地痞鬥毆。
卡車的車廂裡，特戰隊員己經幫著鍾曉一家鋪好了床褥。
鍾曉摟著女兒蜷在褥子上，駱一伸開胳膊把兩個兒子攏在臂彎裡，一家五口挨挨擠擠地躺著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
那幾個歹徒被銬在車廂另一頭，中間隔著一排特戰隊員，像一道沉默的界。
卡車發動時晃了晃，這一家五口也沒醒，像是終於找到了能放心閉眼的地方。
梓蘇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，沒作聲，輕輕踩下油門。
車隊重新上路，沿著官道繼續往東。
夕陽正掛在遠處的山坡頂上，把半邊天都燒透了，橘色的光鋪天蓋地漫下來——
漫過起伏的田野，漫過稀稀疏疏的村莊，漫過車隊捲起的那一路細細的塵煙，連輪胎碾過的地方都泛著暖融融的光。
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，挾著草木曬了一整天的氣息，間或一縷泥土的腥氣。那味道溫溫的、軟軟的，吸進肺裡，莫名讓人想閉一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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