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被藥倒的男人也醒了。
年紀稍長的那個西十出頭，眼睫毛顫了兩下，慢慢睜開眼，視線還有些模糊。
他扶著額頭坐起來，朦朦朧朧看見面前站著一個穿迷彩服的高大男人，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。
等他回過神，才想起之前馬車晃了一下，他剛掀開車簾探出頭，迎面就撒來一把粉末，又苦又嗆，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他趕緊扭頭去找自己的妻兒——
見鍾曉摟著女兒坐在草地上，雖然換了件長裙、眼眶還紅著，但人好好的；兩個兒子也醒了，正靠在一起揉眼睛；歹徒全被摁在不遠處的地上，光著膀子的那個還在哼哼唧唧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像是心從嗓子眼落回了肚子裡。定了定神，又抬頭看向面前那穿迷彩服的男人。
這人很高，肩寬背挺，迷彩短袖紮在腰帶裡，露出的胳膊線條緊實，覆著一層薄而勻稱的肌肉。
他多看了兩眼，越看越覺得那張臉有些不對勁——眉眼、鼻樑、下巴的輪廓，都像在哪兒見過。
很多年前見過。
他又仔細看了幾眼。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。
那張臉就算隔了二十一年，他也認得——
眉眼還是那個眉眼，只是少年時的青澀褪乾淨了，線條比當年硬朗鋒利，整個人清瘦了不少，但那股眼神里的勁，他記得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發乾，好半天才擠出一聲：“二……二師弟？”
秦川原本正越過他，看著前面地上被摁住的那幾個歹徒，聽見這一聲，整個人不動了。
他緩緩低下頭來，目光落在那張臉上，一寸一寸地看，看了很久，久到對面的人眼裡那點期待慢慢暗下去，變成了不安。
秦川的嘴唇動了動，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閉了一下眼，又睜開，輕輕叫了聲：
“師兄。”
這聲久違的稱呼，讓駱一的眼眶猛地紅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嘴唇抖了幾下，到底沒發出聲來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。又別過臉去，抬手在眼睛上飛快地抹了一把。
秦川也沒再說話。
他站在那裡，沉默了好幾息，兩手垂在身側，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。再開口時，聲音己壓得西平八穩：
“你們……這是要往哪裡去？”
駱一吸了一下鼻子，啞著嗓子應了一聲：“回定安。”
秦川點了點頭，目光從他臉上移開，掃了一眼不遠處被扶正的馬車，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鐘曉和三個孩子，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半晌，他嘴唇動了兩下，想說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，最後只變成一句：
“馬車讓那兩個人趕回去。你和你家裡人，跟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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