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雲奕一聽，心下一鬆，想了想，笑道：“這樣的話，就再好不過了。”
他端起碗喝了口湯，心裡默默盤算：念蘇今年十二，還有六年。六年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
嗬嗬，他這當爹的，居然比兒子還著急。
低頭又吃了口面，夾了塊燻雞、一片香腸，覺得比多少年前梓蘇送的那批好吃多了——
那回送的，他吃著全是苦澀，都沒嚐出味來。
旁邊毯子上，昶輝和松霖聽梓蘇說完那番話，都安靜下來，各自扒著面，誰也不吭聲。
過了一會兒，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，對視一眼——
念蘇再過六年就要嫁去東澤，往後想見一面都難，一年頂多一回。心裡那點不待見，便無聲地落在了坐在唸蘇身旁的穆思然身上。
穆思然渾然不覺。
他挑了塊沒骨頭的雞肉放進念蘇碗裡，低聲說了句什麼，念蘇側過臉朝他抿嘴一笑，也夾了片香腸回過去。
兩個人頭挨著頭，眼裡只裝著對方，梓蘇剛才那番話，一個字都沒聽見。
昶輝兄弟倆看著這一幕，心裡發堵。
妹妹（姐姐）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了，可她眼裡全是那小子，連個餘光都捨不得分過來。
昶輝低頭扒了兩口面，嚼著嚼著忽然沒了滋味，明明還是剛才那碗麵，湯都沒涼透。
可晴坐在昶輝旁邊，那些話也聽得真切。
她側頭看了他一眼，見他悶著頭扒面的樣子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隱約露出一絲笑意，很快又隱了去。
她把自己碗裡那塊燻雞夾起來，擱進昶輝碗裡，什麼也沒說。昶輝一愣，抬頭看她，耳根忽然發起燙來。
另一頭，慕昀在毯子上翻了個身，醒了。
梓蘇端了碗麵過去，蹲在毯子邊上一口一口喂他。
小傢伙吃了小半碗就開始搖頭，扭著身子往後躲，梓蘇剛把碗拿開，他就從毯子上爬起來，追著松霖往湖邊跑。
兩個侍衛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，一個緊張地護在他身側，一個彎腰撿了塊扁平的石頭遞給他，他學著松霖的樣子往水裡一丟，撲通一聲，水花濺了自己一臉。
梓蘇端著剩下的半碗麵站起來，走回秦川旁邊坐下。
秦川正坐在方桌邊看地圖，頭都沒抬，隨手把碗接過去，幾口就吃完了。
梓蘇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彎了彎，伸手把他領口那根翹起來的線頭捻掉。
兩個人一句話沒說，連眼神都沒多碰一下，可那半碗麵從梓蘇手裡轉到秦川手裡、再從秦川嘴裡進了肚子，前後不過幾息的工夫，卻像是做過一百遍的事。
晏殊影坐在不遠處，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。
那種不必言說的默契，她看了一眼就看明白了——
那是尋常夫妻才有的日子，可她和穆雲奕之間，偏偏沒有這種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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