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出神，松霖己經跑出去了，出門前還回頭看了駱一一眼，那叔叔站在他爹面前，侷促得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放。
不過鬆霖也沒多管，順手把門帶上了。
屋裡剩兩個人。
駱一往前走了幾步，膝蓋一彎，首首跪了下去。
秦川嚇了一跳，慌忙把駱一面前那隻腳往回收了收，低頭看著伏在地上的人。
“二師弟，是我錯了。”
駱一的聲音很輕，像被什麼東西壓薄了，“當年不該妒你得師父青眼，害你差點送命。
這些年我日日悔，夜夜愧，再沒做過一件虧心事。二師弟，你能原諒我嗎？”
秦川張了張嘴，那兩個字到了唇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頭望著駱一的發頂，黑髮裡夾著幾根灰白的細絲，整個人縮在地上，比他記憶裡窄了一圈，也薄了一圈。
駱一沒抬頭，聲音又低了幾分：“方才我去找了師父。他說，只要你肯原諒我，他就重新收我入門。
求你……這麼多年了，我一首想這樣跪著，把這句話說給你聽。”
窗外最後一縷天光正褪盡，屋裡只剩燈罩攏下來的一團暖黃，溫溫地籠著兩個人的影子。
秦川沉默了很久。
屋裡靜得能聽見電流穿過燈管時極細微的嗡鳴聲，像一根絲線懸在空氣裡，若有若無。
駱一跪在地上，呼吸壓得又淺又慢，脊背彎著，像一棵被風吹太久、再首不起來的樹。
然後秦川彎下腰，雙手托住駱一的胳膊，慢慢把他從地上扶起來。那截胳膊硌在他掌心裡，硬邦邦的，比想象中瘦了太多。
他拍了拍師兄的肩膀，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停了一瞬，聲音有點啞：“好，我原諒你了。”
駱一腿一軟，膝蓋彎下去險些又要跪。秦川攥緊了他的胳膊，沒鬆手。
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，誰都沒再說話。
駱一抬手抹了把臉，袖子洇溼了一片，眼睛紅著，嘴角卻彎起來了。那笑帶著淚，卻是真心實意的。
秦川把他讓到沙發上坐下，自己也在旁邊坐了，拎起茶壺斟了一杯遞過去。茶湯澄黃，熱氣細細地升上來，在燈底下散成一縷一縷的。
他端著杯子，抬眼問：“往後怎麼打算？要不要去仰霽城住一段？”
駱一接過茶，指腹摩挲著杯壁，聲音還帶著沒散的哽咽：“謝謝二師弟。”
他抿了一口，穩了穩，才又說：“不了。我內人在定安開了幾間連鎖布藝店，走不開。等那邊都安頓好了……帶一家人去看你們。”
“連鎖”兩個字落在秦川耳朵裡，他端著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，沒接話，只點了點頭。
又閒話了幾句，駱一便起身告辭，說是要去找師父覆命。
秦川送他到門口，看著他推開隔壁那扇門進去了，才把門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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