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公子。”
她聲音不高不低，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波瀾，“既然公子誠心相邀，按禮數，我總該先拜見一下府上的當家主母或老太太——才算周全。”
趙景行腳下一頓，轉過身來看她。
扇子在掌心敲了兩下，他臉上那點笑意沒散，眼底卻沉了沉。
他上下打量了梓蘇一眼——不要臥房，要見長輩，這路子走得不太像風月場裡混的女人。
身後兩個狐朋狗友湊上來，一個貼著他耳朵嘀咕了句什麼。
趙景行擺擺手沒理會，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。
他爹今早天不亮就出了門，趕去慕川酒店，見那幾位從仰霽城過來的貴客——
攝政王家的公子，還有皇帝手底下的特戰隊員。
爹出門前特意把他叫到跟前，板著臉叮囑了一刻鐘，讓他這兩天夾著尾巴做人，千萬別在那些人走之前惹出什麼亂子。
至於皇帝本人來了沒有，皇城那邊口風緊得像河蚌殼，一個字都撬不出來。
他嘴上應得痛快，心裡卻沒太當回事。
這裡是瓊城，他爹是知州，整座城都在趙家的手掌心裡頭，幾個當兵的加一個公子哥，能在巴掌大的地方翻出什麼浪來？
可眼前這女人，倒讓他有些拿不準了。
那兩個丫鬟的身手他親眼瞧了，出手又快又狠，絕不是尋常大戶人家養得出來的護院丫頭。
這女人面上也始終淡淡的，不驚不怒，反倒讓人心裡沒底。
再一瞧她這一身青樓女子才穿的衣裳，他的心又落了落——
到底不過是風月場上混的，能有多大來頭？
他原本打算把人往臥房裡一帶，生米煮成熟飯，過後怎麼都好說。可萬一真鬧出動靜，被爹知道了，傳到那幾個“貴客”耳朵裡，到底不好收場。
他抬眼看了梓蘇一眼。
日光從廊簷外斜斜地照進來，她站在簷影與光線的交界處。
光先落在她腳趾上——露在涼鞋外頭，沒穿襪子——順著踝骨爬上小腿，又漫過手臂，凡是露著的皮膚都鍍了層薄薄的金。
可臉不在光裡，寬簷帽壓得低，只露出下頜和一截頸子。
她偏了偏頭，帽簷微揚。
光從邊緣滑過眉骨，在眼窩落下一片薄影，可那影子底下，一雙眼睛清泠泠地亮著，像琥珀浸在清水裡。
趙景行喉頭一緊。
尋常人被這樣盯著，多少會偏開視線、攏一攏頭髮，她就那麼站著，腳趾踩著涼鞋邊沿，小臂鬆鬆垂在身側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像一尊曬太陽的石像，根本不在意觀眾。
那句“不必麻煩”頂在舌尖，他硬是沒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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