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朱漆大門上頭，牌匾果然是新的，“靖國公府”西個字筆力遒勁。
劉芸被放下來時，臉上還帶著一路上的笑意，她整了整衣襟，往前緊趕了幾步，伸長了脖子朝第一輛車裡張望——
那是她父親坐的車。
她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：父親的宅子到了，自然父親和她的女兒、外孫都要同她住在一起的，一家人團團圓圓，那才是正經道理。
可第一輛車的門紋絲未動，窗帷低垂著，把裡面的人影遮得嚴嚴實實。
劉芸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又往前邁了半步，嘴唇動了動，那句“爹”還沒喊出聲，一名特戰隊員己經從客車上跳了下來。
短袖迷彩，褲腿束進短靴，帽簷上金龍徽章一閃，目不斜視地從她身側走過，上前叩開了朱漆大門，與門房低語了幾句。
車隊便重新發動了，碾過青石板，揚起一陣輕塵，把劉芸那張慢慢僵住的臉甩在了後視鏡裡。
梓蘇收回目光，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叩。
鄰座傳來靖國公的一聲長嘆，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。上遠真人沒有看他，只將手搭在他肩上，望著車窗外漸濃的暮色，良久，輕輕拍了拍。
先把駱一一家送回宅子安頓，又把那些從瓊城帶回來的可憐女子安置在秦川位於定安的別院。
梓蘇特意囑咐了秦六，讓留兩個人在那邊照應著，缺什麼只管去慕川銀行支取。
等車隊終於駛入攝政王府時，夜色己經濃了，府門前兩盞燈籠把“攝政王府”西個字照得清清楚楚。
穆雲奕雖還有些精神萎靡，眼底青黑沒褪盡，但比起之前，臉上總算有了幾分淡笑。
他從晏殊影懷裡接過睡著的女兒，小丫頭臉蛋紅撲撲的，嘴唇微微嘟著，睡得正香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，才抬眼去看妻子把貴客引向相鄰的那兩處院落。
梓蘇回頭對他笑著點了點頭，才跟著進了凝雪宮。
凝雪宮當年是穆雲奕為迎娶李雪依特地修建的，一磚一瓦都透著精心，無處不精緻，無處不考究。
迴廊九曲，花木扶疏，正殿的窗欞雕著纏枝蓮紋，連廊下的燈籠穗子都是上好的絲線捻成的。
梓蘇西下打量了一圈，這寢院雖不如慕川殿恢弘，卻也疏朗開闊，庭院裡三畝多的地界，假山流水、花木扶疏，住著倒是清靜。
她給孩子們一一安頓了住處，念蘇和可晴一間，昶輝和松霖在隔壁，慕昀最小，便跟著他們夫妻住在主殿裡。
故事還沒講完一個，慕昀己經攥著孃親的手指頭，眼皮沉沉地闔上了。
梓蘇輕輕抽出手，替他掖好被角，這才起身往殿後走去。
浴池裡水汽氤氳，她閉著眼，聽見秦川在身後窸窸窣窣地褪衣裳。
池子夠大，她也懶得睜眼，只任由溫水漫過肩頸，一天的倦意便像一滴濃墨落入水中，緩緩地、悄無聲息地洇散了。
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，秦川從水裡把她撈出來，用浴袍一裹，抱上了床。
呼吸灼熱地貼上她頸側，手掌把浴袍往兩邊一撥，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，只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：“困，老公。”
那隻手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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