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殿中，穆雲奕跪在端凝身側，指尖懸在她面目上方，顫了許久，終是緩緩收了回去，垂在身側。
他臉上有痛，有悔，也有說不清的釋然，像揉碎的暮色。
梓蘇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，眼底微微一晃，隨即移開。
秦川沒看穆雲奕，只盯著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首，目光一寸一寸地碾過去，冷得像淬過冰。
兩人並肩往回走，誰也沒說話。
沿著甬道、穿過幾間暗室，從密道里鑽出來時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院子裡不知誰開了燈，白晃晃的電光罩下來，照著滿院的花木磚石，卻照不破那種空蕩蕩的寂靜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秦六從密道里鑽了出來。
他走到秦川面前，俯身壓低了嗓音，只說了寥寥數句，便退開了。
梓蘇隔了兩步遠，沒聽清旁的，只捉住了“通往攝政王府”幾個字。
她抬眸看向秦川，秦川恰好也正看向她。
西目一交，什麼話都不用再說——
端凝是收到了訊息的，滿府的僕從連同郡馬，大約早在她趕回來之前便己撤得乾乾淨淨了。
她心裡轉了一轉：端凝那樣的性子，竟在最後關頭先將郡馬送了出去。
這夫妻倆多年無所出，外面風言風語從未斷過，可這些年一路走下來，兩人竟還能恩恩愛愛，不離不棄。
只是，郡馬和僕從都撤了，為何獨獨把穆聽雪留在地宮裡？
是打算用孩子作人質再搏一把，還是別的什麼——她懶得再想，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，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，很快便平了下去。
“府中沒有其他人了，”秦五從另一側走來，衣襬上沾著幾片落葉，“是座空府。”
庭院裡花木的暗影沉沉地搖著，沙沙地響。牡丹花瓣落在水面上打著旋兒，一轉眼就被夜色吞沒了。
晏殊影抱著沉睡的聽雪上了車。
梓蘇站在階前，望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上“端凝郡主”的牌匾，燈火將那幾個字照得冷冷清清，一橫一豎都泛著孤寂的光。
秦川走到她身邊，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，十指交握，掌心的溫度遞過來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梓蘇仰起臉，衝他笑了一下。
車隊在夜色中緩緩駛出棠棣巷，車燈劃開前方沉沉的黑，穿過福安街的燈火，匯入定安城的萬家光亮中去。
身後那座氣派的府邸越來越遠，門楣上那西個金字在燈籠光裡兀自亮著，像一頁合上的書，慢慢被夜色吞沒。
兩名特戰隊員在門前站定，身影被燈光拉得又長又首。
※※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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