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重新上路。
午時在榮城的慕川酒店簡單用了飯,白瓷盤裡盛著幾樣家常菜,大家埋頭吃完便各自上車,沒有多作停留。
車子繼續往定安趕,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,先是藍得透亮,後來染上橘紅,再後來那橘紅也沉了,變成一種溫潤的絳紫色,籠著遠遠近近的山巒輪廓。
暮色漸濃時,定安的城牆終於在視野盡頭浮現出來,巍峨的輪廓被斜陽燒成一片暖紅,垛口像一排細細的鋸齒,在夕光裡微微發著亮。
車隊在萬眾矚目中緩緩駛入城門。
城門口的行人先是一怔,隨即嗡嗡的議論聲便起來了,有人踮著腳喊了聲“那鐵疙瘩就是汽車吧”——
這東西聽說過,可誰也沒見過真傢伙。
幾個膽大的孩子先湊了上去,隔著幾步遠跟著車跑,小手比劃著輪子,嘰嘰喳喳地嚷著“它自己就會轉”“真的沒有馬拉”。
大人們起初還拽著自家娃不讓往前湊,可眼睛卻忍不住往車上瞟,瞟一眼又瞟一眼,腳下不知不覺也跟了上去。
城門口的人越聚越多,目光密密麻麻地落在車窗上,彷彿要把簾子看透似的。
車隊在滿街目光裡緩緩駛過,車輪碾過青石板,碾出細碎的聲響,身後綴著一串越跟越長的尾巴,首到拐過街角,人群才漸漸停了腳步,但那些張望的目光還在車尾上掛著。
勝業坊街是當年梓蘇逃出來時經過的路,從南城門進來的第一眼就是它。
那時悅兒不曾畫到這裡,只畫了福安街。
梓蘇當年從福安街走到勝業坊街時,這條街還是黃土夯的泥路,兩旁盡是低矮的土坯房,門板歪斜,簷角低垂。
如今再看,己是雙向六車道的柏油路,兩側齊整地立著六層小樓,商鋪招牌在夕光裡泛著溫潤的色澤,人聲隱隱,煙火氣撲面而來。
穿過勝業坊,沿著永寧街一首往前,拐過兩個路口,再繞上福安街,一路駛向權貴聚居的棠棣巷。
巷子不長,但只住著一戶人家,朱漆大門修繕得極氣派,兩扇門上各嵌著一排黃銅門釘,在暮色裡泛著沉沉的光。
門楣上懸著“端凝郡主”的匾額,黑底金字,字跡張揚得很,撇捺間彷彿帶著幾分跋扈。
梓蘇下了車,腳剛落地,晏殊影便從後面的車上跑過來,一步也等不及似的,一把挽住她的胳膊,指尖冰涼,掌心卻全是汗。
梓蘇拍了拍她的手背,轉頭示意戴雪去開門。
戴雪沒有走正門,縱身躍過院牆,只聽得牆內輕輕一聲落地響,片刻之後,那扇朱漆大門便從裡面緩緩打開了,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,像是許久不曾被人動過。
一隊特戰隊員端著槍先衝了進去,腳步整齊利落,秦川緊隨其後,梓蘇拉著晏殊影跟了進去。
老人和孩子們留在車上,沒有下來,車窗的簾子低垂著,將外面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。
進門便是一路奢華的景緻——
廊柱上嵌著螺鈿,在斜陽餘暉裡泛著細碎的珠光;庭院裡假山流水,花木扶疏。
滿園牡丹開得正盛,濃豔的花瓣層層疊疊,壓低了枝頭,晚風一過,便紛紛揚揚飄落下來,灑在假山石上,落在水面上,順著水流悠悠地打轉。
處處都是精雕細琢的富貴,可這富貴裡空蕩蕩的,一個人影也沒有,連僕從灑掃的痕跡都像是幾天前的了。
一行人穿過重重院落,腳步聲在空寂的廊間迴響,到了前廳,仍是無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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